金渐层一路前行,所过之处,如同死神挥镰,无人可挡。
那些试图阻拦她的神树护卫队成员,那些闻讯赶来想要擒拿她的部落勇士,那些自恃武力想要出头拦截她的强者——无一例外,全部倒在了她的身后。
有的人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便感觉脖颈一凉,然后便永远地失去了意识。
有的人挥舞着武器冲上前去,却发现自己手中的兵器不知何时已经断成了两截,而自己的胸口多出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还有的人甚至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由鲜血和尸体铺就的道路。
而此刻,梁羽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动手,神树附近的部落便已经自己乱了起来。
今天是聚集日的最后一天,按照往年的惯例,本应是整个盛会中最热闹、最隆重的一天。
各个部落会将最后一批货物进行交换,然后齐聚在神树下,举行盛大的祭奠仪式,感谢神树的庇佑,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和人丁兴旺。
然而,今年的最后一天,却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迎来了它的“热闹”。
那些规模较小、实力较弱的部落,在听闻了不少部落的人被屠戮、一名疑似不知身份的人正在大开杀戒的消息后。
吓得魂飞魄散,连摊位上的货物都顾不上收拾,便急匆匆地收拾起最重要的家当,拖家带口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生怕自己也会成为那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名尸体。
而那些实力中等、尚有一些自保能力的部落,虽然还不至于立刻仓皇逃窜,但也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行装,准备随时撤离。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目光不断地在神树方向和自家营地之间来回扫视,手中的动作也比平时快了许多,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来。
至于那些有族人在这场混乱中丧生的部落,他们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聚集日不聚集日了。
愤怒和悲痛驱使着他们,纷纷派出族中最精锐的战力,加入到三大部落紧急组建的巡查队中,发誓要将那个胆敢在神树下行凶的凶手揪出来,碎尸万段,以告慰族人的在天之灵。
整个聚集地,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到处都是奔走呼喊的声音,到处都是慌乱收拾的身影,到处都是燃烧未尽的篝火和被遗弃的物品。
原本应该在今天下午如期举行的盛大祭奠仪式,此刻连一个安排和组织的人都没有了。
三大部落的长老和首领们,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祭奠仪式?
混乱,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从那一个部落的尸体开始,席卷了整个聚集地。
那些原本就因为金渐层的杀戮而人心惶惶的小型部落,在匆忙收拾行装逃离的过程中,成为了某些隐藏在暗处的豺狼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自古以来便有“杀人放火金腰带”的说法——趁着混乱之际,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然后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那个制造了最初混乱的“凶手”头上,自己则带着抢来的财物逍遥法外。
这笔买卖,对于那些本就没什么道德底线的部落来说,简直是一本万利。
于是,那些刚刚逃离聚集地没多久的小型部落,在行进途中,便遭到了来自暗处的袭击。
有些运气稍好的部落,袭击者似乎只是为了求财,抢走了他们携带的全部物资和货物后,便扬长而去,只留下受伤的族人和一片狼藉。
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性命无忧,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那些运气差的部落,则遭遇了灭顶之灾。
遇到心狠的袭击者不仅抢走了他们所有的财物,甚至连人都不放过——那些肯放下武器、放弃抵抗的族人,被如同牲畜般捆绑起来,戴上粗糙的木枷和绳索,沦为可以随意交易和贩卖的奴隶。
而那些不肯屈服、拿起武器反抗到底的族人,则被当场斩杀,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任由野兽啄食。
鲜血染红了逃离的道路,哭喊声和惨叫声在旷野中回荡,却没有任何人敢停下来伸出援手——因为每个人都在逃命,每个人都自身难保。
那些侥幸从袭击中逃脱的幸存者们,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惊恐,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聚集地。
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刚从地狱中爬出来一般。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恐慌和混乱——外面不仅有那个在神树下行凶的神秘杀手,还有一群趁火打劫的匪徒,专门袭击那些落单或弱小的部落!
一时间,那些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离开的部落,纷纷打消了立刻撤离的念头,转而加固营地的防御,收缩人手,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整个聚集地,如同一座被围困的孤城,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更大规模的冲突和流血。
在这种人人自危、遍地混乱的时刻,梁羽却带着茵弗蕾拉,如同两个没事人般,在聚集地中四处游荡着。
他们穿过一片片狼藉的营地,绕过一具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循着那些死者倒下的方向和伤口特征,一路追踪着金渐层的踪迹。
然而,茵弗蕾拉实在是太惹眼了。
她那头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精致而冷艳的面容,再加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她在这片充斥着粗犷原始人的土地上,如同黑夜中的明月般醒目。
再加上他们只有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流亡者,和一个美得不像凡人的黑发女子——这样的组合,在某些人眼中,简直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自己送上门来了。
于是,当梁羽和茵弗蕾拉穿过一片较为偏僻的区域时,七八道身影从周围的灌木和乱石后窜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他手中提着一柄沾满血迹的石斧,目光淫邪地在茵弗蕾拉身上扫视着,嘴角咧开一抹令人作呕的笑容:
“嘿嘿,一个人走多危险啊,不如跟爷几个……”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了梁羽那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的目光。
梁羽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备或反击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仿佛在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人。
他心中甚至有些哭笑不得——茵弗蕾拉此刻正因为金渐层的事情而心烦意乱,连他自己都不敢在她面前皮一下,这群人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往枪口上撞?
茵弗蕾拉甚至没有等对方把话说完。
她只是抬起手,握着那根近两米长的魔杖,随意地朝着那群人的方向一指。
一道紫黑色的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视般,从杖尖激射而出。
那光束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扭曲的轨迹,瞬间贯穿了那七八名拦路者的身体。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鲜血飞溅。
那群人的身体,在被紫黑色光束触碰到的刹那,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连同他们手中的武器、身上的衣物、脚下的泥土——光束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彻底抹除,只留下地面上一条长约十余米、深达半米的焦黑沟壑,沟壑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极其锋利而灼热的东西一刀切开。
然后,茵弗蕾拉收回魔杖,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般,连看都没有多看那道沟壑一眼,便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梁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心中暗暗为那些不长眼的家伙默哀了一秒钟——惹谁不好,偏偏要惹一个正在气头上的魔女,他甚至怀疑茵弗蕾拉比那位海洋魔女还要强。
梁羽和茵弗蕾拉沿着那些倒下的尸体和血迹,又穿过了几个部落的驻地。
然而,每一次他们都只看到了金渐层留下的痕迹。
那些被斩杀的尸体,那些被破坏的设施,那些惊恐万状、语无伦次的幸存者,却始终没有看到金渐层本人的身影。
她就像一道幽灵,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穿梭自如,留下死亡和恐惧,却从不驻足停留。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追踪下去的时候,前方的道路上,忽然冲出了一对异常狼狈的母子。
那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她怀中紧紧搂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男孩的脸上同样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一条手臂无力地垂落着,显然是受了重伤。
母子二人看到梁羽和茵弗蕾拉后,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道路中央,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求求你们了!帮帮我!救救我们!”
女人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和哀求,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期盼。
然而,梁羽和茵弗蕾拉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便非常有默契地同时调转方向,绕过跪在地上的母子二人,继续朝着下一个可能有线索的地方走去。
他们的反应,仿佛看到的不是两个活生生的、正在求救的人,而是两块挡在路上的石头。
梁羽和茵弗蕾拉的无视,让那个女人彻底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对劲感——这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按照常理,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看到一对如此凄惨的母子跪地求救,任何人或多或少都会生出恻隐之心,哪怕不伸出援手,至少也会停下来问两句。
可这两个人,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就这样径直走开了!
然而,时间已经不允许她继续深究这个问题了。
因为——追杀她的那些人的脚步声,已经在她身后响起了。
“跑啊!继续跑啊!”
一道粗犷而戏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玩弄和嘲弄,
“让我们看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人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她的后颈上,让她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两道还没有走远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们伸出手,发出了最后的求救:
“救我!
求求你们……救救我!”
她的意图很明显——她要把梁羽和茵弗蕾拉也拖下水。
只要这两个人也卷进来,那些追杀她的人就会将他们也视为目标,到时候,她就有了浑水摸鱼、趁机逃跑的机会。
她的举动,果然引起了那些追杀者的注意。
那几名手持武器的壮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不远处那两道不紧不慢行走的身影——只有两个人,而且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为首的那名壮汉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容,大手一挥,朝着手下示意道:
“嘿,还有两个同伙!
一并拿下!”
梁羽听到身后传来的那句话,不由得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那几名正朝着自己这边冲来的壮汉,又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得逞之色的女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喃喃道:
“你说你们……好好活着不好吗?
非要往枪口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