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养的好,巧巧,把你弟带屋里玩去。”
奶奶没有反驳自己儿子的话,只是叫周巧把周安带走。
她更看重自己的孩子,所以维护周巧时都带着显而易见的轻忽。
“走吧,姐姐。”
周周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周巧的手往东屋走。
周家三个儿子,今年都回来了,家里三个屋不够用。
调整之后,前面的东屋西屋让给两个拖家带口的儿子,老两口睡后屋。
堂屋放杂物的竹床则铺上厚被子,临时划给了没结婚的那个当床。
而在平时,这个东屋是周巧和奶奶睡的地方。
她牵着周安进去,自顾自走到床边,又回头来把周安拉过去。
“吃不吃糖?”
糖是从谷壳枕头底下翻出来。
没结婚的三叔回来最早,带回的东西也最多,吃的喝的用的,还会给周巧零花钱。
不过周巧不舍得用,收在了笔盒里面。
她把糖塞到周安手中,拉着他坐在床边发呆。
没一会儿,周巧又下了床。
她打开书包把里面的成绩单给周安看,鲜红的一百还有小红花。
“哇——”
“嘿嘿,我是班上第一名。”
周巧得意的说,又指着墙让周安去看上面贴着的老师发的奖状。
“你呢?你考多少分?”
“我还没上学。”
“啊?”
周巧偃旗息鼓,突然有些尴尬。
她继续翻书包,找出了之前忘记了的荧光板给周安玩。
“你看,用指甲划就可以画画了,然后一拉,就没有了,神不神奇?”
“嗯,很神奇。”
周安的反应很平淡,让周巧没有了兴致。
她把荧光板往周周手里一塞,自己去写起了寒假作业。
没多久,不喜欢和乡下人接触的乔雪就走了进来。
“巧巧,在写作业呀?”
女人笑得很温柔,又漂亮又时髦,让周巧巧忍不住的想靠近。
但是她伸手想抱的时候女人却皱着眉头推开了她,然后继续温柔的问。
“作业写多少了呀,要在开学之前写完啊。”
说着,她还问起了周巧的成绩。
失落之后的周巧又激动起来,马上去翻书包。
不等她把那张满分卷子铺平整,乔雪就被人唤了出去,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我是第一名……”
周巧讨好的笑还没有彻底淡去,人已经泄了气。
她坐回高背椅上,抿着嘴不说话。
周周坐在床上,也没有出声。
晚上,周巧是他们一起睡的。
一家四口在一张床上窝着,周巧一个人单独在另一头。
乔雪说自己脚冷,不停把脚往周红波腿上搭。
周红波不乐意,又把她的脚往周安怀里塞。
周安默不作声从被窝里爬出来,去另一头和周巧作伴。
“生个儿子一点良心都没有。”
乔雪一边抱怨,一边看向目露期待的周巧,嗓音甜腻的问,“巧巧,给妈妈暖脚好不好?”
“好。”
周巧什么都没明白,只是本能想讨妈妈欢心。
她点了头,同意了让乔雪把脚放在她肚子上。
周安躺在周巧旁边,半张脸蒙在被子下面。
“姐姐,陪我玩荧光板好不好?”
姐弟俩很快玩到了一起。
不久,玩得开心的周巧坐起来,把乔雪的脚遗忘在了被窝里。
毕竟难得回来过年一次,所以周红波他们就待久了一些,不免就聊到一些家事。
听到周红兵也打算把儿子送回老家,他马上打起了精神。
“老二,你和秋燕真舍得把军军放老家啊?你俩工资也不低啊,又不是租不起房子。”
“唉,我们也不想,这不是秋燕又怀了嘛,她娘家那边说照顾到出月子,我一个人在厂子那边,也没办法带孩子,送去给她们家养也不像话,反正妈不是带着巧巧吗?再多带一个也不碍事。”
“欸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红波嘚啵嘚啵的,理论一套接一套的来。
不管是为孩子考虑还是为家庭考虑,最终目的都是劝说周红兵不要送孩子回老家。
毕竟老妈带巧巧一个还好,有钱肯定都用在巧巧身上。
要是军军也回来了,那花给巧巧的钱肯定就少了,而且巧巧最大估计还要照顾那个小堂弟,给别人儿子当牛做马。
这种事周红波肯定是不希望发生在他女儿身上的。
“老二,不是我说啊,军军也快上小学了,老家学校肯定没外面好,再说了,军军是儿子,儿子不跟在身边不贴肉,跟女儿不一样。”
说着说着,周红波声音压低了一些。
“先别送,看秋燕后头生的是男是女,要是个女孩再送回来也不迟,免得耽误了军军是不是。”
“可是……”
周红兵还在犹豫,媳妇回娘家待产,叫他带孩子肯定是不行的。
“有啥可是的,到时候你把秋燕和军军一起送过去,她娘家还能真不管?”
乔雪和秋燕在厨房给奶奶帮忙,周军和周安跟在姑姑家表哥在外面玩,后屋里这时候就他周家自己人。
跟表哥玩不到一起去的周巧坐在电视机前,没被大人们放在眼里。
“半年就差不多了,多大点事,孩子嘛,哪离得了爸妈照顾,不然就得跟草一样可怜。”
说这话的时候,周红波没有半点脸红,也完全不在乎不远处看电视的周巧。
反正小女孩盯黑白电视盯得入神,没长多的耳朵。
寒碜像,周红波都懒得说。
反正他妈想抓个牵绊,叫她抓就好了。
就一个小丫头片子,谁稀罕。
周红波的真实想法虽然没表露出来,但周红兵心里一清二楚。
他大哥心里就没憋过好屁,从来羊粪蛋子表面光。
但是有句话说对了,不用急着送回来,后面再看也行。
周红兵心里盘算着妻子娘家,渐渐被转变了思路。
“不行给我带呗,反正我一个人,没有额外开支。”
还没有女朋友的老三主动提议道,有点少不经事的单蠢。
他两个哥哥在那笑他异想天开,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
“啥都不懂,小屁孩。”
“啥啊?咋就小屁孩了?”
三兄弟说说笑笑,谁也没提从小被丢在老家的周巧。
也没人注意到小女孩是什么时候从后屋出去的。
周巧红着眼睛,从后门走到自己田里,坐在池塘边仰着头掉眼泪。
她幻想,如果现在跳到水里死了,爸爸妈妈会怎么哭着说对不起她。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已经死了。
她哭着想了很久很久,才听到奶奶站在家后面坡上喊她回去吃饭的喊声。
干涸的泪痕被擦去,小女孩倔强的不肯在那些对不起的人面前表露丝毫脆弱。
但是她又刻意把眼睛揉红,希望谁能发现她的委屈。
“傻不傻,出去吹冷风?”
实际上,没人注意到小女孩的伤心,除了一手将她带大的奶奶。
但是奶奶也不在乎她到底有多委屈,周巧被轻描淡写的忽略了过去。
小孩子闹别扭而已,不需要多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