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区一片哀嚎。
工作人员还在慌乱地核对后台数据。
贺遇臣凑近屏幕。
那张脸忽然放大,睫毛根根可数。
“大家按需购买,真需要再买。”
“我们本意是为了助农,农副产品不比其他,运输途中不可避免会造成损耗。退货、快递成本……如果因为大家一时冲动,反倒给农户们造成损失。”
他摇摇头说道:“违背初衷。”
“大家理智购买。已经下单的,发货前都可以申请退款。”
【臣哥说得对。】
【对,生鲜容易坏,不是刚需别凑热闹。】
【臣哥好细心,这都能想到。】
【我是真的需要哇!而且我就在隔壁市,快递隔天到!但我没抢到呜呜!】
【如果有不需要的,球球大家退一下,让给真正需要的人!】
大家都还沉浸在观众的购买力与秒空的震撼中。
谁也没想到这点。
贺遇臣这话,瞬间让大家警醒。
评论区安静了几秒。
【就算不好吃我也不会退的!!】
【嗯嗯!不就是果蔬吗?我不吃家里人也会吃的啦~】
【对!买了就是支持!】
【退什么退!不可能退!】
贺遇臣看着这些评论,微微挑了挑眉。
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话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
“东西不好,作为消费者,该反映反映,该维权维权。”
“并不是说今天让你们买回家,是好是坏都让你们承担。既然做了助农,能拿出来给大家的都是好东西。还是那句话,运输途中难免磕碰,收到有损坏的,可以直接联系客服解决,这是你们的权益。”
贺遇臣的三观,已经不能再正了。
并没有因为助农,而让消费者“被迫”接受所有。
总之,原本计划一个半小时的助农直播,十分钟就把所有东西都卖完了。
即便贺遇臣说了那样的话,退单的人少之又少。
偶尔有退单补货的,也会立刻被下一位观众抢走。
卖货完全不需要担心。
剩下的时间咋办?
评论区,一直在刷,让嘉宾们表演节目。
贺遇臣瞥见一旁尴尬的书记和村民。
那几位第一次面对镜头的中年人,此刻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他收回目光。
接下来的直播时间,便成了——
一段由书记和村民介绍农副产品,一段嘉宾们上才艺。
书记和村民第一次直播,肉眼可见的紧张。
年轻的嘉宾们功课做得满满的,为他们做托底补充,调节气氛。
一场原本可能冷场的直播,硬是被他们撑得热热闹闹。
既科普了知识,又欣赏了表演,还买到了合意的产品。
*
第二天。
贺遇臣三人和田衡玉一行人,纷纷告别了小院儿。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那个住了两天的温馨小院。
奔赴下一个通告。
贺遇臣的离开,是暂时的。
因为他得去录制《天籁计划》。
在他录制新一期《天籁计划》时,前面录制的节目即将要播出。
在此之前,先播放的,还有最后一期《非遗传承录》。
所在地——藏地。
所以,即便贺遇臣人后遭遇了再多,也从没消失在大众视野里。
节目组放出的预告片,已经提前点燃了观众的期待。
高原、雪山、经幡、古老的技艺。
身穿藏袍的贺遇臣坐在雪山之巅。
他双脚悬在崖外,下面是万丈深渊。
无人机绕着他扫一圈,那画面,看得人心惊胆战。
他坐在那里,望着远方的雪山,目光幽远。
身上的那股子“神性”,蓦得又出现了。
“这个画面!好惊艳!但是镜头一拉远,我的腿瞬间就软了!”
“藏袍加身的臣哥,好绝。发现臣哥好适合穿我们的民族服饰~”
“是了是了,嘻嘻,许愿凑足56个民族的!”
“臣哥:集邮是这么集的吗?”
“我突然……觉得他好适合饰演某一部小说里的主角啊。前不久听说小说的版权已经售出,而且全套售出,不知道是哪家公司,那么大手笔、”
“你说的莫非是……”
“全套?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知道是哪部小说了。确实很适合耶,但臣哥有点太高了……”
“孩子营养好,有啥办法!大不了另外俩主角也找高点的匀下不就看不出来了。”
“笑死。”
“虽然但是,真的很期待。网上那么多二创,我有预感,就刚才预告这一部,肯定会被大手子剪进二创里。”
“不知道这一期《非遗传承录》里有多少这样的经典画面。多的话……完全能单独剪出来一部mV,啊!已经预约好节目,就等开播,检索素材中!”
“这一期,我必反复刷!”
预告片的最后。
日照金山。
金色的阳光,正从雪山顶峰一寸一寸倾泻下来。
像融化的金子,顺着山脊的褶皱缓缓淌落。
所过之处,冰雪被染成暖橙,阴影被驱散,整座山都在发光。
贺遇臣依旧坐在崖边。
藏袍的衣角被山风轻轻扬起,经幡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阳光落在他身上。
先是从额角开始,勾勒出眉眼深邃的轮廓。
然后他微微垂下的眼帘,是肩线,是脊背。
他就那样坐着,望着远方的山峦,一动不动。
仿佛和这座雪山融为了一体。
仿佛他本来就属于这里。
无人机再次绕着他扫过一圈。
这一圈,和刚才不同。
刚才让人心惊胆战。
现在,让人屏住呼吸。
金色的山,藏红的身影,翻飞的经幡,无边的苍穹。
画面美得失真。
美得像一个梦,像某种不属于人间的神迹。
最后一帧,定格。
画面暗下。
一行字缓缓浮现:
《非遗传承录》·藏地篇·敬请期待
*
就因为这预告片,粉丝们生生等了两天。
两天里,那个藏袍加身、坐在雪山之巅的身影,在各大平台被反复转发、截图、二创。
“神性”这个词,被用了一遍又一遍。
贺遇臣的这个造型,算是彻底出圈了。
而央妈出品的正片质感,无需多言。
画面里,每一帧都能截下来当壁纸。
光影、构图、色彩,全是电影级的审美。
藏地的非遗资源极其丰富,有完整的四级保护体系。
其中更是有3项联合国人类非遗。
格萨尔、藏戏、藏医药浴法。
说起药浴……
这次,可算是让贺遇臣实打实“贡献”了一回。
节目组来到的是藏医药浴法的国家级传承人,丹增师傅所在的村落。
老人家七十多了,脸上是高原阳光刻下的沟壑,眼神却清亮得很。
一行人刚进院子,丹增师傅就迎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贺遇臣身上。
搭眼一瞧。
没说话。
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用藏语轻轻说了一句。
旁边的翻译小声翻译:
“师傅说你身上,旧伤多、寒气重。常年累下来的,身子亏得很。”
贺遇臣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意外。
藏语可不算在十大方言里。
触及到他的知识盲点了。
丹增师傅又端详了他两眼。
这回,他开口说的还是藏语,但语速慢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孩子,你以前当兵的?这两边……冷得很,是不是晚上睡觉都不舒服?”
他指指贺遇臣左边肩膀和之前手上的右臂。
翻译捡着重点翻译:“师傅问,你这两个地方的旧伤,是不是晚上睡觉都不舒服。”
贺遇臣沉默了一秒,缓缓点了点头。
【啊……心疼!!】
【怎么有那么多旧伤?一眼就看出来了,师傅厉害是一回事,身上的旧伤也很严重吧!】
【右手……不就是之前拍《我家那小子》那一期的伤吗?】
【这一期,在傩舞之后拍的,应该才刚刚养好吧。】
【怪不得在小院儿都睡不好!】
【啊?小院的拍摄时间在去藏地之后啊,难道药浴没用吗?】
混杂在粉丝弹幕里的几位藏族朋友,立时安静。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这会儿又不好拉回去重新看一遍。
只能把疑惑暂时按下去。
丹增师傅叹了口气,转头对徒弟吩咐了几句。
然后,对贺遇臣说:“你这个,要泡泡才行。我那个药,专门管这个的。”
“他这样的,我得给他泡泡。不然以后更遭罪。”
“藏医药浴法,我们祖辈传下来的。不是随便泡泡就行,要看人,看体质,看哪里不舒服。药材都是山上的,红景天、独一味、藏麻黄……好几种配在一起,熬成汤,人泡进去,汗出来,寒气就带出来了。”
随着老师傅介绍的声音,镜头转动。
先是扫过藏区连绵的草甸与半山腰。
成片的草药在高原阳光下舒展枝叶,透着干净的生机。
接着切到院内,丹增师傅的徒弟们正有条不紊地分拣、清洗晒干的药材。
最后落在一间整洁的木屋旁,徒弟们抬着熬药的大铜锅,往浴桶里倒入熬得浓稠的药汤,袅袅药香仿佛透过屏幕漫了出来。
【不行了……幻视昨晚吃的火锅,大料、八角……】
【唔,那你把涮的对象,换成臣哥再想想呢?】
【嘶——(鼻血狂喷)】
【这真是我能免费看的吗?在央台看臣哥洗澡?】
【???洗澡是洗澡!泡浴是泡浴啊喂!】
观众们的讨论,逐渐浮想联翩。
桶里的水很快沉成温润的深褐色,一股独特的药香散开
除了中药略带苦涩的味道,还有草木的清冽和一点淡淡的松香。
贺遇臣拉开冲锋衣拉链,一件一件将身上的衣服褪下。
最后一件单衣。
镜头忽然轻轻一扫,转而特写屋内古朴的陈设与器皿。
唐卡、铜壶、悬挂的药材包。
丹增师傅的讲述还在继续,声音苍老而平稳。
底下的字幕很是用心,上头用了一排藏文,下面才是汉字。
可惜大家根本无心深究。
待镜头再扫回来时。
透过红幔的缝隙,观众们看见贺遇臣换了条单裤,走上台阶。
进入浴桶。
缓缓坐了下去。
褐色的药汤漫到锁骨处,只露出一半肩头。
热气氤氲,他的面容在雾气中变得模糊,只余道轮廓。
观众弹幕齐刷刷刷过一片:
【我就知道。】
【就知道会挡!就知道!】
【央妈还是那个央妈,该挡的一点不少。】
【但那一半肩膀……也行吧。】
【一半也是肉!我知足了!】
下一个镜头,从浴桶对面对准了他。
雾气渐散。
他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央。
那双眼睛,此刻半阖着。
长睫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神情安静得像在放空。
热气蒸腾,他的脸颊被熏出薄薄的红。
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缓。
像是终于放松下来了。
暖光落在他颈侧、肩线,勾勒出冷白的轮廓。
但在未被镜头记录的地方,工作人员和导演,同时愣住。
那具平日里被衣物层层遮掩、从不让人窥见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和平年代,寻常生活里。
除了影视剧,谁还能见到这么多触目惊心的旧伤?
左后肩。
已经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形容那个地方。
皮肉愈合后留下的肉色凸起,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撕裂又反复长合。
凑得近的工作人员,甚至能瞧出,单单这块地方,就不知反复受了多少次伤。
因为那伤疤,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层层叠叠,挤挤挨挨。
缠作一团。
像是有人用刀,在同一块地方,刻了一遍又一遍。
后背、腰腹,伤痕交错重叠。
有的已经淡得快看不清,有的依旧分明。
丹增师傅说得没错。
旧伤多。
寒气重。
身子亏得很。
“天呐……”
一声极轻的惊呼,从某个工作人员口中溢出。
女性,总是这世上最优秀的共情者。
跟着一起来的工作人员中,有不少贺遇臣的粉丝。
这让这份心疼,来得更加汹涌。
刚才还因为拍摄节目的“福利”喜笑颜开的那个小姑娘,豆大的眼泪,顺着眼角就滚了下来。
她来不及擦。
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任由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旁边的同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也堵得厉害。
没人说话。
只有药汤微微晃动的声音。
屋外似乎来了什么客人,丹增师傅与人交谈的声音,从屋外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