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是熟人？
在看到法斯特的反应时，龙女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一瞬，像只看到了什么好东西的猫。
“朱利安。”
见■■■是这副表情，法斯特在旁边飞快的介绍。
男魔的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他愿意多花功夫向对方介绍■■■这件事本身似乎就已经能够证明对方在法斯特心中的地位。
他微微偏了下头，用头骨的底端熟稔地朝旁边的■■■扬了扬下巴，向朱利安示意，“这位女士是我现在的同事。”
听着男魔的介绍，朱利安的视线很快从法斯特身边的龙女身上掠过。
那一眼很短，似乎只是某种微不足道的确认。
忽然出现的男魔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把注意力转回法斯特身上。
“……你还活着。”
这句话说出口时，似乎不太关心■■■的男魔嘴里带了一点罕见的松动。
闻言，法斯特看着他，颈侧的火焰静静向外散逸着。
“让你失望了？”
朱利安立刻道：“恰恰相反。”
他停在足够安全但又足够亲近的位置，语速很快，就像某种对久别重逢的迫不及待。
“我们一直在找你。”
“谁们？”
“还愿意承认你是老大的人。”
法斯特冷笑一声。
“听上去倒是情况不错。”
朱利安没有因为这句讽刺露出尴尬，只是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动作克制，像一个正在整理会议材料的高管。
“老大（boss），黑冰最近情况可不算好。”
■■■听见“黑冰”这个陌生的词时，稍微挑了一下眉毛，但她仍旧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看朱利安，只低头把纸袋里因为挤压而有些变形的一块餐包重新放正。
朱利安的视线再次从她身上掠过。
只一瞬。
然后，他继续对法斯特说：
“你失踪之后，外围供货链断了两条。南区那批特种燃料被人截过一次，虽然没成功，但也足够说明有人已经开始试探了。”
“我们领地内的重机车改装线停了三天，后来我重新调了一组人过去。另一条线那边我们的亲信暂时还压得住对手的躁动，但我们下层的契约正在躁动……”
法斯特听着，颈部的火焰没有明显变化。
“谁动的手？”
“暂时还没有定论。”
朱利安飞快地回答。
“但里科的嫌疑最大。”
“……”
里科这个名字让法斯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上个月里科在几个地下赌场欠了不少钱。”朱利安推了推眼镜，“还有就是，有人听到他手底下几个摩托兵在外面说过一些不太好的话。”
法斯特的火焰在这一瞬间颤动了一下，颜色没有变，但亮度却明显升高了。
“‘不太好’。”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大意是说‘老大最近的心思好像不在帮派上了’之类的话。”朱利安说完，又皱眉补充了一句，“手下的闲话本来也不该当真，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
法斯特稍微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摇了摇头：“里科不会做那种事。”
“我也希望不会。”朱利安偏过头，闭上眼睛耸耸肩，露出一个苦笑。
“你出事的地点，他这几天反复去过。”
法斯特沉默。
朱利安继续道：
“他去了可不止一两次，我让人远远跟过，他几乎每天都会绕过去。”
“里科在那儿有时候在附近停十分钟，有时候绕两圈就走……虽然我不愿意这么说，但是按照常理，凶手确实喜欢回到作案现场。”
朱利安的表情看上去很严肃，不是在说笑。
法斯特没有立刻反驳他。
朱利安叹了口气，垂头皱眉揉了揉眉心：
“所以我们的话题又回到最开始了，他最近确实很缺钱。”
闻言，法斯特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一直缺钱。”
“但这次不一样。”朱利安说，“你失踪以后，在我发现里科的异样后我派人调查过他，他那可不是普通赌债。”
“他在外面输了很大一笔，数额远远超过了他能处理的范围。”
“……”
法斯特没有说话。
■■■把纸袋合上。
她站在旁边，安静得像块没有任何情绪的石头。
朱利安的语气听上去实在冷静，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知道你不愿意怀疑他。”可能是因为看见法斯特沉默，朱利安的眉头没有松开，只继续道，“里科确实跟了你很久。”
“我承认那条狗确实忠诚，也确实能打。”
“但忠诚可不是资产结构，老大。”
“人在缺钱和安全感的时候，做蠢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
听到这里，法斯特抬起头看向他。
“你现在倒是像个人事经理了。”
“因为我一直负责替你看报表和风险。”
“我记得。”
朱利安微微颔首。
“所以我知道现在该提醒你什么。”
这次法斯特没有接他的话。
小恶魔城的街道仍然很吵。
一辆装满废旧金属的小车从他们身后推过去，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铁皮摩擦声。
远处有摊贩在喊廉价火蜥蜴串打折，几个小恶魔孩子在巷口追逐，把一只沾满糖霜的纸袋踢进下水道。
朱利安不论是长相、穿着还是发言，在这种杂乱里都显得格外冰冷。
他像一条披着西装的蛇，站在热气、噪声、油污和面包香气之间，但却仍然能够令自己不被整个环境吞没。
但是，可能是因为察觉到了法斯特的沉默和不快，朱利安非常自然地切换了话题。
他问法斯特最近在做什么，法斯特说送外卖。
朱利安说那家面包店的东西他吃过一次，品质确实在小恶魔城算得上顶尖。
然后他又说最近矿区那边因为几个帮派在抢地盘，路不太好走，如果法斯特的配送路线经过那里最好绕一下。
他说自己之前在里科常去的那几个赌场周围跟过两趟，因为担心他出事。
然后，在这些汇报的最后，朱利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了。
“对了，说起来，老大你现在住在哪里？万一之后有什么事需要当面找你——”
“关你屁事。”
几乎是斩钉截铁的。
但这句充满了攻击性的发言却不是朱利安或法斯特，而是来自一直站在旁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的女魔。
她的双手依然拢在宽大的袖子里，姿态松松，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性。
东方罪人那张平静的脸上，金色的眼睛正直直看着朱利安。
面对朱利安的询问，■■■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挑衅，也没有任何试探，那甚至只是——
一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