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斯特:“?”
他确信自己刚刚的语气和这个有很大的区别。
“我说出来你还护着他?你还不满意上了?”
“你不满意什么!!”
法斯特的火焰被龙女的话吓的一抖,但■■■似乎完全不打算给他插话的机会。
“就冲你这个态度,我要是里科我肯定早就想捅死你了。”她哼了一声。
“你肯定觉得很可惜吧?因为改了账户的是朱利安?”
■■■拖长声音,翻了个极其明显的白眼。
“啊呀好~遗~憾~啊~你的白月光居然有大问题~”
当她捏着鼻子戳穿他对里科和朱利安的双标时,法斯特那高大的黑色身躯其实明显僵住了。
男魔颈间那团淡蓝色火焰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微弱的“咝”声,像一滴冷水落在了滚烫的排气管上。
他的火光不受控制地往内瑟缩了,甚至就连他周围那层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的空气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可能是因为心虚,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能看■■■那个翻上天的白眼。
男魔那颗悬浮的山羊头骨就只是缓慢而机械地偏向一侧,避开了那双金色眼睛。
他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无意识攥紧了工装裤的缝线,手背上烤蓝色的金属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点僵冷的白。
在这场阴阳怪气中,法斯特被骂得毫无还手之力。
■■■的发言就连阴阳怪气的部分都是严丝合缝的,让人一时半会儿没法反驳。
因为在法斯特的印象和逻辑里,朱利安是聪明的。
朱利安是体面的。
朱利安会穿定制西装,说话滴水不漏,把帮派打理得井井有条……
所以,朱利安的背叛在他眼中必须存在理由。
或者说,必须有一个复杂的、痛苦的、迫不得已的解释。
……而里科是愚蠢的。
里科粗鲁,冲动,审美俗气,满嘴脏话,他……
……
“……我没有护着他。”
在经历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后,法斯特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粗粝、干涩,像一台缺乏润滑油的旧齿轮在强行咬合,甚至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疲惫。
他依然没有转头看■■■。
只是微微低着那颗羊头骨,盯着脚下那块灰扑扑的地面。
“斯特林确实是个散发着铜臭味的姓氏。”他说。
“但这不代表他会犯这种低级的、破坏性的错误。”
■■■:“……”
她的表情再度开始变得扭曲。
在她眼里,原本冷静的法斯特现在简直像个明知道前方是断崖也要驾驶着自己那台失控的机车继续往前冲的傻子。
“有些账目的转移,可能只是为了规避傲慢环最近的税务审查。”
在龙女看傻子的注视下,法斯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或者是一种极端情况下的资产保护性隔离。”
他说到后面时,男魔自己都能听出这些话在■■■刚才那番阴阳怪气面前显得多么苍白且滑稽。
……但他依然死死咬着这最后一丝体面。
于是■■■眯起眼睛,开始毫不犹豫地进行口头攻击。
“话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法斯特没说话。
■■■冷淡道:“像那种上吊以后骗别人自己正在和房梁拔河的傻子。”
法斯特:“……”
她继续道:“好听点叫固执,难听点叫犯蠢。”
法斯特用自己空荡荡的眼窝看向她,颈间的火焰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一丝那种代表着毫无防备与妥协的暖橘金色。
浅浅的,像被藏在煤灰下面的一点余烬。
法斯特别扭的且受挫的姿态让■■■以为自己看着的其实是一只已经被雨淋透、却还觉得自己是狼的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魔看出了龙女的想法,他稍微沉默了一下,身侧的手指松开又握紧。
“……我还有别的可以说,所以收起你的白眼。”
■■■:“那我可没有。”
法斯特:“你刚才翻得都快能看见自己的脑子了。”
■■■:“那咋了,你应得的。”
法斯特被噎住了。
男魔颈间那点暖橘色火焰又轻轻抖了抖,像是还想反驳,但却没有找到任何合适的句子。
半晌后,他才闷闷地低声道:
“那你还要不要继续听?”
“哎哟~你和你的废料小弟还有别的过去呢?”
东方罪人毫不客气的阴阳了他。
“里科不是废料。”
■■■抬了抬眼皮,但法斯特没看她,只低声嘟嘟囔囔道:
“他只是……不符合我最初的分类标准。”
闻言,■■■立马很给面子地发出一声冷笑:
“哇,好感人~那需要我夸夸你终于学会把人从垃圾桶里捡出来重新命名么。”
“……我会考虑修正措辞。”
“你最好是。”
“你不是说有后续吗?那快点,我觉得我的耐心快要死掉了。”
“……”
“再后来……”
法斯特再度很给面子的继续了,但他看上去一直很欲言又止,让人觉得他本来是想说点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是最终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我发现他虽然愚——”
在男魔即将说出那个词之前,■■■轻轻抬了一下眼皮,于是法斯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虽然里科的判断方式极其直线。”
(■■■满意地把视线移开了。)
“很显然,里科不太会编复杂的谎。”
法斯特道。
“但他会撒很低级的谎。”
“比如?”
“说自己没有在车间抽烟,但烟灰掉在我的图纸上。”
“说自己没有偷拿燃料去给那辆低底盘摩托做改装,但整条街都能听见他的排气声。”
“说他绝对没有把讨债对象打进医院,但他的手套还沾着对方的牙。”
■■■:“你可真是如数家珍。”
法斯特:“……但是复杂的账目转移、灵魂契约替换、密钥重写、把责任栽给别人,这不是他的模式。”
“他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
法斯特声音低了些。
“是他不会用这种方式。”
“……”
■■■这次没有插话。
法斯特轻轻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手臂,然后抬起头,颈间火焰里那一点灰蓝慢慢褪去,重新浮现出一点更稳定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