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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的聚光灯打在《画皮》和何越身上时,另一则不那么和谐的消息,却在圈内小范围流传开来。

此前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批评内地古装片“服化道奢靡浮夸,脱离历史真实”,并宣称自己的《投名状》将“返璞归真,追求战乱年代的破旧与粗粝”的香港导演陈可辛,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投名状》剧组的一份内部采购清单不知怎么流了出来。

上面某些服装、道具的定制价格,高得令人咋舌,与他公开宣扬的“破旧”理念南辕北辙。

“嘴上都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圈内人私下嘲讽。

事情起初在业内论坛和少数媒体上传开,引发了不小的批评声浪,甚至牵连到部分港导群体,被指“双重标准”。但就在舆论即将发酵的当口,所有相关的讨论帖、报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迅速沉寂、消失。

“行业正在风口上,需要的是稳,是团结向上的形象。”有明白人低语。

然而,压下舆论不等于事情结束。

据知情人士透露,中影方面,韩三评已经派出了工作组,以“核查剧组预算执行情况”的名义进驻了《投名状》剧组。

陈可辛面临的恐怕不只是舆论质疑,一些经济上的代价和后续合作的审慎评估,恐怕是免不了了。

何越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摇了摇头。他对一同喝茶的宁皓说:“本性难移。有些话说得太满,又做不到,迟早要摔跤。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宁皓嗤笑:“也好,给大家提个醒,风口上,猪能飞,但没翅膀还乱扑腾的,摔得也最惨。”

……

四月初京,春寒还未完全褪去。

《画皮》剧组第一次全员主创聚会,选在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包间。

何越作为导演和东道主,最早到场。随后,主演们陆续抵达。

刘得华一身休闲西装,精神奕奕,进门便笑着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打招呼:“何导,好久不见!剧本我又看了两遍,越看越有味道。”

“华哥能满意就好。”何越起身相迎,“动作戏部分,可能要吃点苦头,沙漠实地拍摄,条件也会比较艰苦。”

“没问题!我都准备好啦。”刘得华笑容爽朗,毫无天王架子。

周讯来得悄无声息,素颜,戴着帽子,见到何越眼睛弯了弯:“导演,我来报到了。”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何越知道,她已经为“小唯”这个角色准备了很久。

黄小明、曾梨、胡哥也先后到来。

黄小明主动谈起他对庞勇这个武将的理解,曾梨温柔地分享了她对佩蓉这个传统女性内心挣扎的揣摩,胡哥则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起蜥蜴精这个“非人”角色在表演上需要注意的尺度。

没有生疏的客套,话题很快围绕着剧本、角色、即将开始的拍摄展开。

黄小明和刘得华聊起动作设计,周讯和曾梨低声交流着某场对手戏的情绪层次,胡哥则认真听着何越对他角色背景的补充阐述。

氛围融洽得超出预期。何越看着眼前这群已然进入状态的演员,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

他举杯,杯中只是清茶:“各位,接下来几个月,就要一起在沙漠里摸爬滚打了。辛苦大家!《画皮》这部戏,对我,对咱们公司,甚至对眼下这个行业节点,都意义非凡。我不多说虚的,就一句——”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专注的脸。

“咱们一起,拍一部好戏。一部对得起观众,也对得起自己的戏。”

……

西北影城的风,裹着砂砾,刮在脸上有种粗粝的真实感。

何越站在临时划出的剧组筹备处空地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核心成员的耳朵里。

“这次《画皮》,外景为主。心要静,但身体得准备好吃苦。”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紧绷的脸,最后落在身旁的柳亦菲身上,“柳制片会全程跟进,协调所有制片环节。各部门,遇到问题,先找她。”

柳亦菲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冲锋衣,脂粉未施,却站得笔直,迎着众人投来的、夹杂着好奇与审视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制片人。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她肩头,也燃着一簇新的火苗。

影城风貌粗犷,裸露的土黄城墙与远处苍茫的天际线,仿佛自带一股未经雕琢的洪荒之气。

何越选择这里,看中的正是这份“拙”与“野”,与《画皮》故事内核里,那份剥离了精美皮囊、直指人心欲望与恐惧的意境,隐隐相通。

筹备工作紧锣密鼓。

中间休息时,何越接到了宁皓的电话。

“《图雅婚事》看了没?”宁皓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还没,忙得脚打后脑勺。怎么?”

“首日票房,六十万。”宁皓顿了顿,“媒体已经炸了,全是‘滑铁卢’、‘惨败’的字眼。韩三评把他这片子和你的《革命夫妻》硬塞一个档期,意思再明显不过。”

何越沉默了几秒。

王权安那片子他了解,是部好电影,但太静太沉,放在商业片和话题之作扎堆的档期,就像一滴水滚进热油锅,瞬间就没了。

这是阳谋,冲着“不听话”的人去的。他仿佛能看见韩三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用最合规的方式,表达最清晰的态度。

“知道了。”何越语气平静,“我这头马上开机,正好,谢绝一切采访。”

“聪明。”宁皓笑了一声,“避避风头。你这新电影要是再出点什么动静,那帮记者能把你和王权安绑一块儿写八百个回合。”

挂掉电话,何越立刻叫来宣传负责人,重申电影开机前到拍摄初期,所有人一律不得接受媒体关于票房、档期、同行对比等任何可能引申话题的采访。

同时,催促后勤大部队即刻开拔,前往西北影城,务必在演员进组前,将主要外景地的基础设施搭建完毕。

风暴在别处酝酿,他这里,必须是一片专注于创作的“孤岛”。

出发去机场那天,天色微熹。

赵丽影起得最早,熬了小米粥,煎了鸡蛋,还特意拌了两个清爽的小菜。

餐桌上,她一边看着何越喝粥,一边手脚利落地最后检查了一遍两人的随身行李。

“衣服按天数分袋子装好了,常用药在侧兜,保湿的、防晒的都放在最容易拿的地方。”她像个送孩子远行的家长,絮絮叨叨,眼神里却全是温柔的光。

何越拍拍她的手,“辛苦你了,在家照顾好自己。”

柳亦菲从卧室走出来时,何越和赵丽影都顿了一下。

惯常的柔美长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套裙,线条利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形。

脚下是一双尖头红色高跟鞋,像两点跳动的火,瞬间点亮了全身的干练气质。

长发盘起,露出优美的脖颈,妆容清淡却精神。

以往的仙气被一种明快而坚定的气场取代,仿佛一夜之间,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姑娘,真正走进了错综复杂的现实战场。

“怎么样?”柳亦菲在两人面前转了个圈,嘴角上扬,带着点试探,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

“哇!”赵丽影由衷赞叹,“太帅了!柳制片!”

何越笑着点头,“好看。很有气势。”

去机场的路上,柳亦菲挨着赵丽影坐,问题一个接一个。

“丽影姐,如果剧组临时需要追加一笔采购,流程上最快怎么走?”“要是现场导演组和美术组因为一个布景方案争执起来,制片人第一时间该做什么?”

赵丽影耐心解答,分享着自己从《石头》开始摸爬滚打积攒的经验。

何越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两个低声交谈的女人,嘴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一个在努力转型,一个在倾囊相授,这画面让他觉得踏实。

机场告别简单而温馨。赵丽影抱了抱柳亦菲,“别紧张,有事随时打电话。”

又看向何越,“一切顺利,等你回来。”

“很快。”何越点头,“你也照顾好自己。”

飞机冲上云霄,城市的轮廓逐渐模糊。柳亦菲翻看着空乘提供的报纸,娱乐版头条赫然是《吴宇森巨制〈赤壁〉官宣延期,上映遥遥无期》。

“这么大体量的片子,说延期就延期了?”她将报纸递给何越。

何越扫了几眼,了然于胸。

“主演的片酬没谈拢,是一个。

更重要的是,他们想把一部电影拆成上下两部,但合同和最初的工作量评估不是这么签的,演员和主创团队自然有意见。

再加上这种超大型项目,保险公司看到风吹草动就会叫停,重新评估风险。”

他放下报纸,语气平淡却犀利,“中影前期投了太多,现在骑虎难下。延期造成的资金压力、场地租赁、人员开支,每天都是天文数字。但箭在弦上,他们只能继续追加投资,硬着头皮做下去。这是个无底洞。”

柳亦菲听得入神,末了轻声说:“这么多钱,要是给你拍……”

“给我拍,肯定能赚钱。”何越接过话头,说得自然而然,毫无夸耀之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看向柳亦菲,“所以你看,这个行业,光有创意和艺术追求不够,还得懂市场,懂人心,懂规则,更要懂如何控制风险。这些,都是制片人的功课。”

柳亦菲重重点头,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何越这番话,既是说给她听,也是在为她和赵丽影更长远的未来铺路。演员的路有尽头,但幕后制片的天地,广阔得多。

……

飞机降落在宁夏。干燥而带着土腥气的风扑面而来。

“原计划是拍完西北的外景,转场横店补江南部分。”何越一边等着取行李,一边对柳亦菲解释最终定址于此的原因,“但中影推荐了这里,我们实地考察后发现,宁夏这片地方,既有我们需要的苍茫大漠、荒城古堡,也有绿洲、水镇,甚至能找到些类似江南的秀致角落。场景集中,省去转场耗在路上的时间和巨大成本,是最优解。”

刚走出接机口,就看到两个穿着板正西装的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热烈欢迎何越导演剧组”。牌子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宁夏电影集团。

对方热情地迎上来,自我介绍是宁影的办公室主任,受领导委派,特意前来迎接,并且已经为何导和主要团队安排好了下榻的酒店和接风宴。

何越客气地握手道谢,态度温和,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柳亦菲立刻进入角色,以制片人的身份,与对方就后续可能的场地协调、本地人员雇佣等事务进行了初步、得体的沟通。

去酒店的路上,柳亦菲低声问:“他们好像特别热情。”

“地方电影集团,守着资源,但缺项目,更缺能带项目、带票房的顶尖人才。”何越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与沿海都市截然不同的街景,缓缓道,“中影牵了线,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接触的机会。想合作,想学习,也想看看能不能借点东风。这是常态。”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洞悉。柳亦菲若有所思。

这就是何越如今在行业里的位置与影响力,无需张扬,自有八方目光汇聚。而她现在,正一步步走进这幅复杂的行业图景之中,从被注视者,逐渐成为参与构建的人。

电影圈有个怪圈,越没钱,越不敢投;越不敢投,越赚不到钱。

宁影集团就深陷在这个泥潭里,报表上的赤字比西北的旱季还刺眼。眼看自家厂标在银幕上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高层们把最后翻盘的希望,押在了一个人身上——何越。

这位被媒体称作“票房保证”的导演,成了宁影眼中唯一能点石成金的手。

中影的韩三评韩总,更是把何越当成了自家宝贝疙瘩,谁想动点心思都得先过他那一关。

能让中影如此维护与捆绑,何越的价值,不言而喻。宁影这次,是咬着牙、挤出血本,才终于搭上了这条船。

前往驻地的越野车里,气氛倒是轻松。

周讯靠着窗,假装被窗外奇特的雅丹地貌吸引,对经纪人关于片酬打折的嘀咕充耳不闻,演技此刻全用在了“装聋”上。

柳亦菲则从随身的大包里掏出各式瓶罐,挨个分发:“保湿的、防晒的、修复的……西北这风沙,脸可是第一道战场。”

见黄小明想多拿一管,她立刻护住包包,眼里带着少见的小小“凶光”:“明哥,每人一份,定额供应!”

车内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从广袤荒凉的戈壁滩,渐渐过渡到一片由土黄色巨大建筑群构成的影城。

城墙巍峨,房屋低矮,风蚀的痕迹仿佛天然做旧。

司机熟稔地介绍:“这里拍过《龙门客栈》,还有好多武侠片……”历史的粗粝感与电影的梦幻感在此地交织,一种独特的创作氛围悄然笼罩下来。

何越没有给自己任何适应的时间。抵达次日,他便一头扎进工作。唐人总裁蔡一侬为了保障《画皮》的拍摄,亲自协调,将胡哥其他档期延后,足见重视。

宁影的接风宴规格颇高,主要领导尽数出席,言辞恳切,合作意愿强烈。何越礼貌回应,但话题很快便引向具体的拍摄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