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自己父亲说过的话：“男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当多大官，是得有个家，家里得有人等你。”
何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了决定。
他拿过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各位观众，对不起，节目要中断一下。我的家人出了事，我必须去处理。”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语气郑重：“如果有任何人看到这个小女孩，五岁半，穿粉色裙子，扎两个小辫子，请立刻联系节目组，或者报警。她叫丫丫，是我……是我孙女。”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重。
然后他放下话筒，拉住赵丽影的手，对郑文说：“郑老师，抱歉，我得走了。”
郑文已经完全懵了，只能点头。
何越拉着赵丽影往台下走。保安想拦，但何越一把推开他，把赵丽影护在身后。他的动作很快，很急，西装下摆都掀起来了。镜头一直跟着他，拍到他冲下舞台，拍到他护着赵丽影穿过观众席，拍到他消失在后台入口。
直播画面戛然而止，切入广告。
导播间里，导演瘫在椅子上，满头大汗：“完了……全完了……”
而舞台上，郑文看着空荡荡的嘉宾席，苦笑着对镜头说：“各位观众，由于突发状况，本期节目提前结束。我们……我们下次再见。”
直播中断。
后台，何越拉着赵丽影一路狂奔，直到跑到没人的休息室，他才停下，关上门。
赵丽影还在哭，但已经是抽泣。何越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演得很好。”他说，声音很轻。
赵丽影抬头看他，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你也是。最后那句‘是我孙女’，我都差点信了。”
何越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疲惫。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松了松领带。刚才那场戏，消耗太大了。他必须同时做两个人，一个是节目嘉宾何越，一个是戏里的陈默。两个身份，两种情绪，在直播的压力下无缝切换。
这不是演戏，这是搏命。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宁浩冲进来，手里还拿着对讲机。他看见何越和赵丽影，长舒一口气：“我靠，你们俩……刚才我真以为出事了！”
“怎么样？效果怎么样？”赵丽影急切地问。
“炸了。”宁浩竖起大拇指，“直播中断，收视率峰值破30%，现在网上全在讨论。微博热搜前三都是你们，#何越直播中断##孙女失踪##何越家庭#。论坛、贴吧、豆瓣，全在扒‘丫丫’是谁，是不是何越真有私生女。”
何越揉了揉眉心：“舆论控制一下，别玩脱了。”
“已经安排了。”宁浩说，“公司的水军下场了，引导讨论方向，这是《超速绯闻》的剧情彩蛋，是电影宣传的一部分。顺便把电影热度又炒了一波。”
“英皇和tVb那边呢？”
“韩首城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们这波操作，把他心脏病都吓出来了。但效果太好了，好到他无话可说。”宁浩笑得贼兮兮的，“他还说，下次有这么刺激的计划，提前告诉他一声，他好吃药。”
何越也笑了，但笑完，他看向赵丽影。她还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情绪还没完全出来。
“丽影，”他叫她，“过来。”
赵丽影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何越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很用力地抱了抱。
“辛苦了。”他在她耳边说。
赵丽影摇头，把脸埋在他肩窝，小声说：“不辛苦。就是……刚才真的很难受。演的时候，我真的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孩子……”
她没说下去，但何越懂了。他抱得更紧了些。
“不会的。”他说，“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港岛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精心策划的“直播事故”，正在网络上发酵，成为《超速绯闻》最好的宣传素材。
第二天，行业新闻版块，出现了另一条消息。
《龙门飞甲》在港上映一周，票房惨淡。
首日300万港币，之后逐日下滑，目前累计不到1500万。这个数字对于一部投资过亿的大片来说，简直是灾难。
港媒的批评毫不留情：
“徐克老矣，尚能饭否？”
“特效堆砌，剧情空洞，《龙门飞甲》飞不起来”
“李连杰+周迅+陈坤也救不了的烂片”
内地媒体虽然客气些，但话里话外也透着失望。毕竟这是徐克三年磨一剑的作品，期待值拉得太高，摔得就越狠。
《超速绯闻》剧组这边，拍摄还在继续。
今天的戏很温馨，是何越饰演的陈默和赵丽影饰演的黄静楠，在家里陪丫丫拼拼图。一家三口，坐在地毯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画面温暖得像油画。
“卡！”宁浩喊停，“很好，这条过。准备下一场。”
何越从地毯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赵丽影也站起来，很自然地帮他拍了拍后背的衣服。两人的互动自然流畅，像真的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井恬今天也在片场，她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回放画面，小声对宁浩说：“宁导，何老师和赵老师演夫妻，真的好像。”
“不是像，是就是。”宁浩头也不抬，“他们俩在一起多少年了，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这种默契，演不出来，是生活磨出来的。”
井恬若有所思地点头。
休息间隙，何越拿起今天的报纸。娱乐版头条就是《龙门飞甲》票房扑街的新闻，配图是徐克在首映礼上强颜欢笑的脸。何越看了几眼，放下报纸，没说话。
“何老师，”井恬凑过来，小声问，“《龙门飞甲》真的那么差吗？”
“不差，但也不够好。”何越说，“徐克想复制《新龙门客栈》的成功，但时代变了。现在的观众，要的是新鲜感，是共鸣，不是单纯的情怀贩卖。《龙门飞甲》太‘老’了，从故事到节奏，都老。”
“那我们的戏呢？”
“我们的戏新。”何越看向片场中央，赵丽影正在和章子枫玩拼图，两人笑得很开心，“小成本，新面孔，新故事。观众看腻了大片，会想看这种东西的。”
井恬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下午，行业里又爆出新闻，博纳的于冬和新画面的张卫平，在微博上公开骂战。
起因是博纳投资的一部电影，和新画面的片子撞了档期。
双方在排片、宣传上明争暗斗，最后撕破脸皮。
张卫平直接爆出于冬的私生活丑闻，说他养女明星，婚内出，还附了几张模糊但能看清脸的照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于冬立刻发律师函，说张卫平诽谤，要告他。
但舆论已经发酵，网友开始深挖，还真挖出于冬和几个女星的暧昧短信、酒店同进同出的照片。
虽然没实锤，但足够毁掉一个公众人物的形象。
“张卫平这手，够狠。”宁浩看着手机，摇头。
何越也看到了新闻，他放下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行业，有时候比的就是谁更没底线。张卫平敢这么玩，是因为他豁得出去。于冬要脸，所以输了。”
“那我们呢？”宁浩问。
“我们要赢，但不要脸。”何越说得很平静，“赢是目的，但手段得干净。脏事可以做，但不能脏了自己的手。这是规矩。”
宁浩点头，他懂。
何越的路，一直走得很稳，很正。
不抄近道，不踩红线，但该狠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九龙城的旧驾校改造的片场里。
拍摄间歇，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盒，演员们也抓紧时间休息，但话题都绕不开这两天的行业新闻。
“张卫平这次是真下死手啊，于冬那边律师函都发了三封了，还在爆料。”一个场务扒拉着饭盒里的烧鹅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要我说，于冬就不该惹张卫平。”另一个灯光师摇头，“那是什么人？从《英雄》到《十面埋伏》，从国内打到国际，骂战没输过。于冬一个搞发行的，跟他玩这个？”
“可张卫平爆的那些料……是真的吗？”新进组的胡格端着饭盒凑过来，脸上带着新人特有的好奇。他在《超速绯闻》里客串赵丽影的前男友，戏份不多，但很重要，是剧情转折的关键人物。
场务和灯光师对视一眼，都笑了。一个说：“小胡，这圈子里的事儿，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照片的不一定是真的，没照片的不一定是假的。关键看谁手里的牌多，谁豁得出去。”
胡格若有所思地点头，又转头看向坐在监视器后吃饭的何越：“何导，您觉得呢？那些料……”
何越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才慢慢说：“真的假的，重要吗？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信了。于冬的形象已经毁了，就算打赢官司，他也回不去了。”
“那也太狠了……”
“这就是这个行业的规则。”何越看着他，眼神平静，“不碰红线，不踩底线，但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就不能留余地。张卫平懂这个道理，于冬不懂，所以于冬输了。”
胡格还想问什么，何越已经起身，对副导演说：“准备开工，下午拍警察局的夜戏。灯光组，把高窗遮一下，我要那种晚上只有值班室灯光的昏暗感。”
“收到！”
片场重新忙碌起来。
景是临时搭的，就在驾校的办公室里，用隔板隔出了接待区、值班室、问询室。桌上摆着老式电话和文件筐，细节做得挺像那么回事。
这场戏是何越饰演的陈默和赵丽影饰演的黄静楠，在“孙女”丫丫走失后，来派出所报案。
时间是晚上，值班警察是个老警察，态度有点敷衍，流程化地问着问题。
“演员就位！3、2、1，开始！”
场记板落下。
镜头里，陈默和黄静楠并排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
陈默很焦躁，一直看墙上的钟，手指在膝盖上敲着。黄静楠相对平静，但握着手提包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值班警察慢悠悠地喝着茶，翻着记录本：“姓名？年龄？和失踪人什么关系？”
“黄静楠，三十三，我是她妈妈。”黄静楠说。
“我……我是她爷爷。”陈默补充，声音有点涩。
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微妙，但没多说，低头继续写。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门被推开，井恬饰演的幼儿园老师林晓晓冲进来。按照剧本，她是来提供线索的丫丫走失前，在幼儿园说过“想去找爷爷”。
但井恬冲进来的瞬间，镜头捕捉到她的表情，她看向何越的眼神，太亮了，太甜了，超出“幼儿园老师”对“学生家长”应有的关切，倒像热恋中的女孩看到心上人。
“卡！”宁浩喊停，但声音里带着笑，“井恬，眼神收一收。你现在是着急，是担心，但不是甜蜜。重来一条。”
井恬脸“唰”地红了，赶紧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
“没事，”何越对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刚确立关系，心情难免带出来。调整一下，别想别的，只想丫丫。”
“嗯！”井恬用力点头，退回门口。
重拍一条，过了。井恬调整得很快，冲进来时眼神里只有焦急和担忧，台词也说得稳：“警察同志，我是丫丫幼儿园的老师。她今天在园里说，想去找爷爷，我还以为她开玩笑……”
“好，这条过。”宁浩满意了。接下来是重头戏，胡格饰演的前男友登场。
按照剧本，前男友是偶然在派出所门口看见黄静楠，冲进来质问。他以为丫丫是黄静楠和陈默的孩子，情绪激动，言语刻薄。
胡格今天穿了身潮牌，头发做了造型，看着就像那种玩世不恭的富二代。他站在派出所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门进来。
“黄静楠！”他声音很大，带着怒气，“你他妈什么意思？有孩子了不告诉我？还他妈找这么个老男人？”
镜头给到何越和赵丽影。陈默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挡在黄静楠面前：“你谁啊？”
“我谁？”胡格指自己，又指黄静楠，“我是她前男友！谈了三年！她突然消失，音讯全无，我他妈还以为她死了！结果呢？在这儿跟人连孩子都有了！”
他越说越激动，冲过来要抓黄静楠的胳膊，被陈默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