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脸色当即变了下。
要知道他和韩廷是傅时勋的左右手,在场其余那些保镖也知道他一旦动怒是来真格的。
那些办事不利的人下场不亚于被丢进鳄鱼池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可视线一往男人脸上看去,大家倏地心头一抖,黑夜里那双眼睛实在让人望而生畏,谁也不敢求情。
听见那道冷冽的声音,韩廷立时身体一颤,他惭愧的低下头道歉“对不起,傅总!”
他早就知道让夫人逃跑的下场。
瞧着傅时勋悠然吐着烟圈,冷眼看着他,男人手中握着的那把枪让他深吸了一口气,很清楚傅总是让他自行了断。
傅总身边不需要一个废物待在身边,而他,现在就是一个犯下重大过错没有用处的废物,连夫人都看不好实在罪该万死。
江川深知在不求情韩廷真就死了,眼瞧着韩廷闭上眼手指扣在扳机孔处,他阻拦的声音都带着颤音“傅总.....”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秒,韩廷的脑袋嘭的一声被傅时勋狠狠摁住往地上砸了下。
这么上赶着找死呢?
显得他多么不近人情似的。
这力道不留余地,韩廷的脸直接撞在地上血瞬间模糊了脸。
可他连吭一声都没有,脑袋震荡的同时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数位保镖吓得大气不敢出,傅时勋侧头扫了眼江川战栗的那双眼睛,笑意愈加深了几分,他蹲下来单手摁着韩廷脑袋,微微挑眉“这么紧张啊,既然你这么担心他,不如就一起受罚吧,这地方要死了人不是方寸大乱了,两个蠢货确实需要被你们的手下好好教导..一番~”
傅时勋嗤笑了声,男人起身没在瞧一眼韩廷,身旁有人递过纸巾,他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沾上血污的手。
黑色迈巴赫车门被保镖打开,男人叼着烟面无表情的坐进了迈巴赫后座。
躺在地上的韩廷被江川急忙搀扶起,他长长的喘了口气,完全没有了刚才担心慌忙的神色,看见为首的迈巴赫驶离机场,江川看见那一双充满抱歉的眼睛,男人淡然一笑让他别在意连累了自己“傅总别看不近人情,那是对外人,不就是被揍一顿嘛,没事,咱俩抗造,被打我也是开心的。”
温热的血顺着眉骨落下来,韩廷怔然的睁着眼睛,他确实惊讶傅总就轻易用这样的惩罚放过了他。
心中对傅总感激涕零,升出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开车的保镖骤然与后视镜里的男人四目相对,吓得冷汗直流立刻收回视线,他能感知车厢内的气氛如结了霜一般冷到渗人。
傅时勋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抹猩红从车窗探出,男人随意的轻弹了下烟灰,车窗外霓虹璀璨打落在他矜贵淡漠的一张脸,他微垂着眼,看不清漆黑的眼底是何情绪,只是盯着刚发出的信息,薄唇线条抿出克制清冷的样子,倏地笑了声。
他忘记了,女孩刻意遗落的手机在自己这里呢。
这则信息棠棠看不到。
............
周振平沉着脸瞧了眼最上面那层卧铺,幸好上面躺的是一位打扮像是精英人士的中年男人,衣着干净整洁,穿着白衬衫躺在床上拿着平板刷着短视频,不然他都有了要威逼利诱男人离开这节车厢的想法。
“你的位置是中铺,我的位置是下铺。”
男人虽这样说着,心中可不是那么想的。
周振平面上不动声色带着陆念晨先坐到下铺,把背包放在枕头旁,拉开拉链从包里掏出湿巾抽出,看向陆念晨微微蹙着眉,头扭得跟个波浪鼓一样瞧瞧那,瞧瞧这,身姿却跟个好学生一样坐的非常拘谨。
他忽然笑出声“怎么,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没坐过火车吧?”
男人看着那双漂亮又圆润的大眼睛,没了惊惧恐慌,干净,柔和,又带着点期待和好奇打量着四周。
他笑着慢悠悠道“其实我也没坐过,和你一起荣幸的体验了。”
“我确实没坐过,那真是委屈你了,周振平。”陆念晨脸色微红了几分,接过男人湿巾擦着脸,努了努嘴像是有几分叹息“真的要坐快接近两天啊。”
“今晚上从明天晚上八点,到后天十点钟差不多就到了。”周振平说着脸色一黑。
瞧着陆念晨那种恨不得立刻飞到陆承佑身边的神色,男人话锋一转,唇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笑意“怎么,嫌时间长啊,你在着急也没办法,火车就是这速度,还是觉得和我待一起很煎熬啊?”
其实到下一站完全可以换乘交通工具。
但是周振平偏不这么干。
陆念晨急忙摆摆手,她现在身份分文,可要好好顺毛捋着男人,语气真诚极了“不不..我没这么想,你能帮我,我真的很感激你,周振平。”
周振平唇角冷硬的弧度在不经意泛起一抹淡笑。
本来就是想逗逗她,却见她急忙解释的样子,不由心里乐呵呵的。
男人眸光变得深邃而温柔,在车厢晃动的浮光掠影里她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像极了漂亮蝴蝶的羽翼,周振平眉眼带笑地看向陆念晨“那这笔人情债你可得好好记着呢,上次都说了两不相欠,这可又欠下了。”
“..........”陆念晨不太服气的撅着嘴,转念一想自己又确实理亏,她从床铺上站起身,站在梯子旁边,正准备抬脚往上攀爬,脚踝忽地被一双灼热的大手握住。
陆念晨不解的低头“干嘛呢?”
这个王宇,诚心给他定两张卧铺上下铺的是不是!
周振平长臂一伸揽上那截细软的腰身,就把陆念晨悬空抱进怀里,女孩愣住,男人腿部肌肉紧实结实,她坐在上面能清晰的感受着那薄薄布料下紧绷的力量感,两人呼吸近在咫尺,陆念晨不适应的微微与他拉开点距离,没好气的说了声“干嘛啊你,我要上去睡觉了。”
睡觉是最好打发无聊时间的办法,一想到要和周振平相处接近两天的时间,陆念晨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毕竟男人偶尔看向她的眼神太不正经了。
男人紧扣着她的腰身,将人分毫不让搂在怀里,看向她笑的好看极了,大言不惭道“我无聊啊,刚还说想要好好感激我呢,时间还早呢,陪我说说话,不然我一个人看风景可太无聊了。”
“你不是有手机吗?”陆念晨心虚的嘟囔了句。
瞧着男人根根分明的浓黑睫毛,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他那股炙热又霸道的气息就拂在她的鼻尖,女孩耳根子微微红了起来,突然她眼眸一亮,声音清脆的说“哎,对啊,你有手机,能借我玩一会吗?”
男人眼睛如黑曜石一样闪着幽幽光泽看向陆念晨,周振平戏谑一笑,直言不讳道“好啊,那咱俩交换个条件,你今晚上陪我睡在这张床上。”
两人的谈话登时让对面的一位女生红着脸移开视线,她翻看着书早已心猿意马,余光悄悄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男人气质斐然,长相英俊硬朗,而坐在他腿上的女孩长相更是漂亮的让人呼吸都发紧惊叹。
从过来到现在两人相处亲昵,明显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这男人看向女孩的眼神温柔的都快成一坛子甜丝丝的蜜罐了。
两人之间说的话,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呢,莫非特别的情趣?
处处透着客气,礼貌。
“做梦啊,就知道你救我别有企图!”
对视上男人玩味的注视,陆念晨脸色像是被煮熟的虾米,气得朝他胸口捶了一拳,眼色愠怒瞪着他“哼,休想,我不看了!”
周振平眼神直勾勾看着她灵动嗔怒的表情,男人忍俊不禁的笑了声,将手机大大方方的递给女孩“逗逗你罢了,别看太久对眼睛不好。”
女孩虽然脱险后又是对她一副防备,拒之千里的态度。
可他一点也不生气。
对她从来都是有所图啊。
从一开始就想着要把这个漂亮可爱的小人占为己有。
没关系,不让,他就趁女孩睡着悄悄的钻进陆念晨被窝。
他已经八个多月没有抱着女孩一起睡觉了,男人早已按耐不住浑身叫嚣,血管里汹涌奔腾的那股如熔岩爆发般的渴求。
陆念晨微微愣了下,茫然看了眼放在掌心里的手机,周振平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说“密码没变,还是你的生日。”
这一句话却突然让陆念晨此时他的手机在手里莫名烫手了不少。
往事旧情让女孩心里骤然翻涌了下,她觉得心口紧了几分有些窒闷。
“有没有要盒饭的,大米盒饭十五块钱一份,套餐盒饭25元一份。”乘务员叫卖的声音顿时将女孩惆怅难过的思绪拉回来,女孩眼巴巴的盯着推车上放置的盒饭,馋的抿了抿嘴唇。
眼瞧着推车就要从身边经过,她默默的收回视线,没钱的窘迫让陆念晨轻轻叹了口气,下一秒就听到周振平低磁的嗓音叫住了乘务员“来两份二十五的。”
周振平要了两份红烧肉盒饭,顺便又买了一袋金鸽瓜子,又挑选了几袋零食,拿了一瓶矿泉水,给陆念晨拿的是Ad钙奶。
周振平把盒饭及零食一股脑通通放到陆念晨腿上,他气到想笑,别以为他不知道陆念晨心里在想什么。
男人沉着脸,咬牙说道“小祖宗,我在你心中人品就这么低劣啊,看起来像是不舍得为女孩子花钱的男人吗?”
那眼神犀利不满的像训斥人,陆念晨心虚的冲着他尬笑了两声,拿人手短的时候就该有自知之明,女孩神情夸张的对着周振平阿谀奉承“哪里啊....你最热心肠了,人长得帅,还大方,又讲义气,还有...还.....”
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夸赞男人的词,陆念晨打开盒饭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嘴里呜呜囔囔的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唔....好香。”
听来听去都没有一句讲到男人心坎上,周振平鼻腔溢出一声冷嗤。
男人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睨着狼吞虎咽的女孩,温柔的目光越发深浓,柔情。
他默默的撕开包装袋,将吸管插进了为女孩买的Ad钙奶瓶盖上。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车厢外掠过阵阵模糊的灯影,接近夜晚十一点的车厢异常安静。
吃饱饭以后陆念晨不想立刻躺在床上,她和周振平坐在靠近车窗处的桌子处,陆念晨揉了揉酸沉的眼睛,玩了会消消乐女孩把头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她恍惚了下,静静看着对面身形挺拔的男人。
车窗时不时掠过的斑驳光影照在周振平轮廓分明的侧脸。
周振平偏着头看向窗外,周身沉淀着一股历经岁月沧海桑田后的淡然沉静,冷冽锋利的眉眼多了一丝柔和。
她看不透此时男人那双如夜海一样波光粼粼的眼睛,广阔无垠的海面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陆念晨默默收回视线,望着窗外一片飞速模糊的夜色,她不知道,这个遇见她以后诉说着在劫难逃的男人在经历了物是人非,恨海情天以后,陪她一起去找深爱的男人,是一种怎样的心态。
就好像她不知道,见到哥哥以后,那种充满未知的结果将要决定了她怎样的人生。
陆念晨不想再去想那些令人忧愁心烦的事情。
她只想见哥哥,只知道自己很想,很想哥哥。
火车沉闷的轰隆声碾压过轨道,她觉得眼眶酸涩,陆念晨揉了揉泛红的眼睛,她一时间有些惧怕看见周振平这张脸。
女孩趴在桌子上,脑子里乱的如一团浆糊,渐渐睡着了。
周振平目光低垂,看见陆念晨将脸埋在胳膊上睡觉,手机还被她紧紧攥在手心生怕被要回去似的,男人大掌悄悄放在脑袋上轻轻摸了摸她淡香清幽的发丝。
深邃的眼睛流露出饱含无尽的眷恋与深情。
男人想。
如果时光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啊。
这辆通往昆*的火车要是永无终点,他和晨晨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便可以贪婪的,满足的看着女孩依偎在自己怀中。
周振平坚实的手臂圈住陆念晨腰身,将她小心翼翼从座位上抱起来放在卧铺上,一床柔软的被子盖在她娇小单薄的身体上。
男人蹲下身子,小心翼翼脱掉她的鞋子,将她的双腿并拢放直在床上。
他和从前一样侧着身子躺在陆念晨身边,将她挤在靠背板的一面,男人小心地,珍视的环住了她的腰身,感受着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胸膛,周振平死寂沉沉的心脏再一次鲜活的跳动起来。
这轮照亮他世界的小太阳,温暖明媚的光终于再次滋养进了他身体里。
..........
深夜十一点,陆承佑俯身书桌前,一盏台灯散出昏黄的光线笼着男人紧蹙深沉的眉眼,男人眸色沉峻翻看着来自缉毒局的旧案密宗和曾经那场轰动一时的毒枭大案。
他不是一时冲动,更因为念念。
上一次念念在m国被毒枭抓走的经历,始终让男人觉得像埋了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选择进入缉毒局,除了立功晋升,更想要把在缅崛起的这位新的大毒枭冷凛彻底除之而后快。
男人旁边还放置了几张照片。
是根据前期林巍从进入云市铲除黎志田时期就在云市底下黑色产业潜伏出的密报,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几个人名被他用红笔圈住做了标识。
“咳咳...”这几天男人的心绞痛又复发的厉害一些。
陆承佑翻动卷宗的手一顿,掩唇微咳凑了声,就好像难以治愈的疼痛,时常发作,吃了药也无济于事。
“陆哥,没睡吧?”
林巍的电话让陆承佑端着水杯又放下了,那边语气凝重的说“你发现异常没有,哥,这几天有人一直默默跟踪着你。”
但是林巍觉得十有八九是傅的人手。
“知道,不用在意。”跟踪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陆承佑神色无波无澜,劝林巍不必放在心上,男人声音透着几分沙哑和疲倦,说着话漫不经心地往窗外看了眼。
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天空中,男人忧伤如墨的眸色忽然变得温柔缱绻,月亮映出念念皙白精致的一张脸庞,她正在眉眼弯弯的冲自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