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沙华触及焦土的刹那,化作黑红洪流,残垣间瞬间开满黄泉之花。
花蕊中爬出细若发丝的系统代码,01007像活物钻进地缝,整座浮空城随之震荡。
米勒的笑声回荡在风里:“姐姐,游戏规则很简单——”
“——要么你亲手毁掉归墟本源,要么我捏碎他剩下的半颗魂珠。”
她指尖挑起一缕电芒,亚隆胸口魂珠顿时出现裂纹,血线沿锁骨蔓延,染红衣襟。
凌媱眼底映着那抹猩红,耳畔却响起重楼低沉的嗓音:“本座的心头血,可不是让你用来犹豫的。”
红发缠腕处传来灼热,像一道无声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软剑“归墟”横于胸前,剑身渗出冰蓝月辉,与黑红电芒遥遥对峙。
“米勒,”凌媱声音很轻,却盖过漫天风啸,“你输了。”
剑尖挑起,一缕月辉化作匹练,直斩曼珠沙华根茎——
花茎断裂处,喷出的却不是汁液,而是无数闪烁的碎片:
那是被米勒吞噬的穿越者灵魂,一张张面孔在光尘里浮现,又瞬间碎成星屑。
米勒第一次收起笑容。“原来……你早已把归墟本源炼进剑意。”原来,归墟本源,就是我的灵魂之力是吗?那就好说了......
凌媱不答,只并指在剑锋一抹,血珠滚落,月辉骤然转为赤金——以身为祭,以魂为火,她要斩的,不是花,而是米勒与神魔井之间的“系统契约”。
剑落——
轰!
石柱顶端,半枚魂珠被剑风震起,脱离黑红电芒束缚,飞向凌媱。
米勒怒喝,五指成爪,系统代码化作锁链,欲将魂珠夺回。
却在半途,被一道突兀出现的红影截住——
重楼。
魔尊背生双翼,掌心燃起黑炎,一把握住锁链,随手捏碎。
“本座的女人,你也敢动?”
他侧首,红发飞扬,冲凌媱勾唇:“愣着做什么?接珠!”
凌媱纵身而起,指尖触及魂珠——
嗡——
天地倒置,神界废墟骤然化作漩涡,将所有人卷入。
失去意识前,她只听见亚隆沙哑的低唤:
“阿媱……别哭……”
她才发现,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再睁眼,刺目天光倾泻而下。
白玉阶铺陈百里,尽头是一座巍峨天门,金匾上书“南天”二字,笔力遒劲,威压自生。
阶下,凌媱单膝跪地,掌心魂珠已完整,却布满裂纹,像随时会崩碎的琉璃。
重楼立在她身侧,黑炎敛去,只余眉心一点朱砂,那是强行穿越神魔井的代价——
魔体受制,三成力量被天道压制。
徐长卿、紫萱、龙葵等人被传送到十丈外,被天兵天将团团围住,不得近前。
增长天王持剑立于门楼,金甲映日,声若洪钟:
“魔尊重楼,擅闯天界,可知罪?”
重楼挑眉,懒洋洋道:“本座找人,找完就走。”
增长天王目光一转,落在凌媱身上,倏地一凝。“归墟圣女?”
四字一出,全场死寂。
天兵列阵,枪尖齐指凌媱,寒光交织成网。
紫萱面色骤变,女娲灵力悄然运转;徐长卿按剑,蜀山剑意冲霄欲起。
龙葵却先一步冲出,红伞撑开,挡在凌媱前方,眸色猩红:“不许碰她!”
增长天王无视众人,单膝向凌媱行礼,金甲触地,发出铿锵巨响:
“末将参见圣女,奉天帝诏:若圣女携归墟之力入天界,需先缴本源,再卸剑。”
缴本源?
卸剑?
凌媱缓缓起身,指腹抚过魂珠裂纹,声音平静:“若我不允呢?”
增长天王抬手,天门两侧,巨灵神将推动两座石兽——
狻猊、狴犴,张口吐出赤金锁链,链上符纹流转,专封神魔之魂。
“那便请圣女,暂居锁神台,待天帝亲审。”
重楼嗤笑,掌心黑炎再起:“本座今日倒要看看,谁敢动她。”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女音自虚空传来:
“增长天王,千年不见,威风依旧。”
星澜踏云而至,蜀山道袍猎猎,手中拂尘一甩,两座石兽竟被定在原地,锁链寸寸崩断。
“蜀山星澜,见过天王。”她微一颔首,笑意不达眼底,“圣女是我蜀山弟子,要审,也该由清微掌门亲审,何时轮到南天门越俎代庖?”
增长天王皱眉:“星澜仙子,天帝旨意……”
“旨意?”星澜抬手,一枚玉简浮现,“天帝手谕在此,允圣女携友入天池,净化邪剑仙。天王要抗旨?”
玉简金纹,确实出自天帝。
增长天王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一条通道,却在凌媱经过时,低语一句:“圣女殿下,神魔井的笑声,您可曾听见?”
凌媱脚步未停,只回以淡淡一笑:
“听见了,也记住了。”
“所以,我来了。”
她抬步,踏上白玉阶,背影挺直如剑。
重楼与她并肩,红发被天风吹得猎猎如火。
身后,徐长卿等人紧随。
南天门缓缓开启,一线天光落在凌媱眉心,魔纹与魂珠同时灼烧,像两道撕扯的力——
一道要她成神,一道要她成魔。
她握紧软剑,轻声道:“我谁也不是,我只是凌媱。”
“今日,我来带所有人——回家。”
天门之后,并非祥云仙乐,而是一片死寂。
天池水干,神莲枯萎,池底裂痕纵横,像被巨斧劈开。
池心石台上,邪剑仙的琉璃盒静静悬浮,盒盖已开一道缝隙,黑红雾气凝成一只巨眼,注视众人。
米勒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忽远忽近:“姐姐,你终于走到这一步。”
“可你猜,亚隆的另一半灵魂,在哪?”
巨眼转动,瞳孔里倒映出凌媱的影子——
却是一张哭泣的脸。
凌媱心头一震,魂珠裂纹再度蔓延,像随时会碎成尘埃。
重楼伸手,握住她腕间红发,声音低沉:“别信,是幻境。”
星澜却已飞身至池畔,拂尘化剑,直指巨眼:“米勒,滚出来!”
雾中传来轻笑,一只由系统代码凝成的手,缓缓探出,掌心托着一枚漆黑心脏——
心脏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令凌媱魂珠裂纹加深。
“选择吧,圣女。”
“毁天池,救亚隆;或护天池,看着他魂飞魄散。”
天池边缘,天帝虚影浮现,面容模糊,声音威严:“归墟之力,不可私用。圣女,你当以六界为重。”
凌媱抬眼,望向那枚漆黑心脏,又望向干竭天池,眸中映出两道交错的影子——
一道是亚隆在暴雨中为她撑伞,轻声说“别怕”;
一道是蜀山弟子们浴血守塔,喊“师姐,回家”。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通红。
“为什么……总要我选?”
软剑归墟高举,剑尖直指苍穹,月辉与黑炎同时升腾——
“今日,我偏要两个都要!”
剑落,月辉与黑炎交织,化作一条赤金龙影,咆哮着冲向巨眼。
轰——
天池震荡,黑雾被龙影撕裂,系统代码寸寸崩碎。
漆黑心脏被剑风卷起,飞向凌媱。
她伸手,却在触及心脏前,被一道身影抢先——
亚隆。
他不知何时已苏醒,魂珠裂纹在胸口蔓延,却仍对她微笑:“阿媱,这次……换我护你。”
他握住心脏,反手按入自己胸口。
黑红电芒瞬间爬满他全身,魂珠却停止碎裂,裂纹竟开始缓缓愈合。
米勒发出一声尖啸:“不可能!系统契约怎会反噬——”
声音戛然而止,被重楼一掌捏碎,化作漫天黑蝶,消散在天池之上。
风停,雾散。
天池水,自裂痕中缓缓涌出,一寸一寸,漫过石台。
神莲,悄然绽放第一瓣。
凌媱跪倒在地,指尖颤抖,抚过亚隆胸口——
那里,魂珠已愈合如初,只余一道极细的血痕,像一条红线,将两人紧紧相连。
她终是笑出了泪:“欢迎回来。”
亚隆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却温柔:“我答应过你,会陪你走到最后。”
天池之上,晨光初照,水波粼粼,映出两道相拥的影子。
远处,南天门钟声再响,像为这场抉择,画上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