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齐湛知不知道,事情都大发了。
小小茶棚里,没人回答老汉。
而老汉经营茶棚多年,察言观色不在话下,见此也不敢再说话。
安静中,齐湛幽幽开口:“凉地君上不同意这桩婚事。”
和老汉素不相识,哪有必要和人家说这个?
这话说给谁听的,在座的心知肚明。
“不错。”问风瞥老汉一眼,“凉地君上绝不可能娶玄仙宗的什么姚仙子!”
老汉莫名其妙,挠挠头心道:这些人以为他们是谁?还能做得凉地君上的主不成?
但哪有和食客争辩的道理?只一味讪笑。
“怎么不可能?”老汉儿媳端着热好的吃食走过来。
“先前只知道,姚仙子幼时救人落下病根,大家都猜是谁这么好运气,能被姚仙子所救。”
年纪也就十八九岁的小妇人,一脸神秘顿了顿。
这才看着众人:“原来呀,是凉地君上。”
小妇人把热腾腾的吃食依次摆上桌,笑得仿佛这是自家喜事。
“那时君上自知配不上姚仙子,成为凉地之主后才来求娶,可见君上早就爱慕姚仙子。”
此时正好经过付希这一桌。
小妇人笑嘻嘻看着付希:“这两人青梅竹马终成眷属,真是让人羡慕呢,姑娘说是不是?”
“噗——”
“咳咳咳——”
付希还没说话,不少人一口喷出了刚进嘴的馒头包子。
“可是吃食不合胃口?”小妇人有些惶恐。
“不是吃食不合胃口。”问风拍桌而起,瞪着小妇人的眼睛似要冒火:“是这些话倒人胃口!”
小妇人吓得脸色发白。
叶菲忙拉问风:“快坐下,别吓着人家。”
问风冷哼了声,这才坐回去。
小妇人的丈夫从灶台冲过来,把小妇人拉到身后,瞪眼道:“不是你们先打听的么?拿我媳妇撒什么气?”
问风闻言又要起身。
叶菲眼疾手快,再次拉住他,“你消停点行不行?”
问风摸了把脸,烦躁道:“你不懂。”
“我懂。”叶菲低叹了声。
问风是想向姑娘表明立场,说到底,他还是希望君上和姑娘不要分开。
而他们,又有哪个想见到君上和姑娘分开?可这件事,不是表明立场就能解决的。
付希无奈抚了下额,起身向小妇人微微倾身:“是我们的人失礼,吓着了尊夫人,我替他向夫人致歉。”
“客官言重了,言重了。”
老汉这时才笑着上前打圆场,示意儿子把儿媳扶下去后。
似是自语道:“这桩婚事已经传遍天下,凉地君上要是敢拒婚不娶,玄仙宗的信徒们,怕是得把凉地掀喽。”
从茶棚出来,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问风看着官道上的长队,唾了一口:“玄仙宗用这种方式逼婚,真是卑鄙无耻!”
付希正对着手哈气,心道:谁说不是呢?
这应该是那位宗主夫人的手笔,只是,目的是什么?
“无论她是何目的,我都不会同意。”
齐湛微沉的嗓音传来。
付希斜眼,他是有读心术不成?
她当然知道齐湛不会同意,明知对方目的不纯,齐湛怎可能会跟着对方的步伐走?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能为齐湛做的都做了,她接下来该考虑的,是如何报仇的事。
一行人排队进城。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辆牛车。
牛车上坐着一个白发斑驳的妇人,妇人身上围着一条打了补丁的薄被。
“小伙子。”妇人看着打头的墨乙和杜兴,笑容热络,“你们也是上玄仙宗,庆贺姚仙子定亲的吧?”
墨乙撇头不想回答。
杜兴面无表情,似没听到一般。
妇人也不在意,指着车前的中年汉子。
“这是我儿,专程送我去玄仙宗的,老婆子有生之年能上玄仙宗看一眼,给宗主磕几个响头,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付希在墨乙杜兴身后,听到这番话有些咂舌。
玄仙宗实力强大,东炎、南渊、北靖三国中,不少官员是他们的信徒,这她是知道的。
依她看,那些官员无非是为权为利,正如北靖前太子宁宴、南渊睿王。
可这些平头百姓,又是因为什么?
若是因玄仙宗阻止了三国之间的战争,可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人向来健忘,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如此虔诚?
拍拍齐湛手背,付希示意他上前。
“大娘,我们不是玄仙宗信徒。”待来到牛车后面,付希柔声道。
妇人浑浊的双眼从付希身上一扫,脸上的热络一下消失不见。
付希只觉好笑,不是玄仙宗信徒,难道成了罪人不成?
“大娘这么大年纪,寒冬腊月还坚持上玄仙宗庆贺,虔诚之心真是日月可表。”付希唇边挂着微笑,面容真挚。
妇人满是沟壑的脸皮霎时笑开,乐得直拍大腿。
“姑娘这话老婆子爱听,不过对玄仙宗虔诚敬仰的,可不止老婆子我一个。”
“年轻人就不说了,十里八乡比老婆子年岁大的可不少,他们也都要去玄仙宗,庆贺姚仙子出嫁呢。”
付希作惊奇状:“十里八乡的人都是玄仙宗信徒?”
“那可不?”妇人苍老的面容一下鲜活起来,“东炎老百姓九成九都是!听说南渊和北靖的百姓,不少也是呢。”
“不知玄仙宗做了什么利民的大善事,竟有如此多信徒?”付希故作好奇道。
“咱是看天吃饭的庄稼人。”老妇人长叹道,“碰到洪涝干旱、蝗虫过境的,那就没个活路咯。”
“这些都是自然灾害。”付希道,“玄仙宗难道还能消除天灾不成?”
“那是自然。”妇人语气笃定。
“玄仙宗每年都替天下百姓,向上天祈福祝祷,玄仙宗主是仙人下凡,他可是能上达天听的!”
付希双唇微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可据我所知,东炎南部两年前发春汛,万亩良田被淹,无数村庄被毁。”齐湛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笑意。
“那时玄仙宗怎没有消除天灾,任由洪水泛滥,导致数千百姓葬身洪水之中?”
老妇人气得嘴唇哆嗦,枯瘦的手指指着齐湛,嗓音尖利喊道:“你——你竟敢质疑玄仙宗?”
这一喊不得了,前后队伍顿时乱了,人群纷纷围涌过来。
“谁这么大胆子?敢说玄仙宗的不是?”
“就是!无论是谁,和玄仙宗作对,就是和我们作对!”
“不错!到底是谁?站出来!”
冲天喊声,震得人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