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云宫一条偏僻的宫道上，一胖一瘦两个小宫女并肩走着。
“君上的叔父真是太可怕了。”胖宫女压着声音说道，“望舒大人好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怎么能说打就打？”
“谁说不是呢？”瘦宫女连连点头。
“君上是凉地之主，他的婚事可是大事，他人不在凉地，便是长辈，也不能随便就安排他的婚事吧。”
“可不是？”胖宫女立刻附和，“望舒大人只是提一句，一切等君上回来再定夺，就被他一掌打飞了。”
“望舒大人好可怜。”瘦宫女叹气，“他当时吐了好大一口血，当场就晕过去了，可见受伤不轻。”
“现在华云宫上下可都得听这位叔父的。”胖宫女忙拉瘦宫女。
“咱们快走吧，被人发现我们说君上叔父坏话，小心被他一掌打死。”
瘦宫女被她拉着，一脸幽怨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君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从东炎到凉地，一东一西，齐湛虽已经尽力赶路，却是三日后才回到安城。
自齐青归来，齐湛那些亲卫日子也不好过。
两名亲卫在华云宫宫门口见到齐湛时，差点哭出来。
玄仙宗宗主的女儿，放在三国来说，虽然比皇家公主还高贵，但凉地百姓可不信奉玄仙宗。
所以玄仙宗宗主的女儿又算个屁？
在他们心目当中，有资格当他们君后的只有付希一个。
不说付希为凉地做了多少事，也不提付希救过他们当中多少人，就是齐湛这个主子的命，好几次也是付希救的吧。
齐公身为主子叔父，也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吧。
上次付希离开，就是因为齐公带回一个女子逼主子成婚，这次竟然又来？
望舒大人想找个借口拖延一下，都被齐公当场打伤，他们就是抗议又有什么用？
“主子，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
齐湛翻身下马，抬手示意亲卫不必说了，路上已经收到望舒的信，他什么都知道。
“叔父现在何处？”
“齐公还是住在上次的院子。”亲卫道。
齐湛把马缰绳往亲卫手上一扔，大步进了宫门。
自踏入宫门那一刻起，映入齐湛眼睛的不是大红绸花，就是大红灯笼，宫殿门上也贴着大红喜字。
他原本心情还算平静，越往里走脸色越是阴沉，直至踏进齐青所住的院子，也没收敛半分。
“君上回来了？”
这个院子还是和以前一样，除了郑先生在伺候，没有其他宫人。
齐湛不理会郑先生，直接进了大堂。
齐青盘腿坐在榻上，身前摆着棋盘，正在自己和自己对弈。
郑先生那句话他自是听见了。
听到脚步声踏近，眼睛不离棋盘，便道：“望舒说你去了骸灵之域，真是胡闹。”
齐湛在棋盘另一边坐下，捏起一颗黑子，“啪嗒”一声落在一处，道：“在侄儿看来，叔父才是胡闹。”
齐青看一眼他落子的位置，见原本被白子围困得再无喘息之机的黑子，因这一落子，竟生出了一丝生机。
他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白子，这才抬头看齐湛。
见齐湛满脸风霜，胡子拉碴，眉头一下皱起：“仪容都不整理就来见我，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
齐湛何尝不知这是一件失礼的事？
但哪个慈爱的长辈，只在意晚辈的礼节，而全然不在意他的喜怒哀乐？
从小到大，他这个叔父便要他知礼守礼，为人处世要合乎身份，好像深怕旁人觉得他是个没有教养的孩子。
幼时他也曾奢望过叔父的慈爱，但很快便发现，他这个叔父或许都不懂得自爱，又怎会懂得如何去爱人？
“叔父，玄仙宗的宗主夫人到底是什么人？”齐湛道，迎上齐青视线，“她和叔父，又是什么关系？”
齐青愕然一瞬，下一刻手掌拍在棋盘上，黑子白子哗啦啦落一地，却掩盖不住他的怒吼。
“你是在质问我？齐湛，我何时教过你如此对待长辈？”
齐湛冷冷一笑，又拿长辈身份来压他吗？
“那位宗主夫人可有告诉叔父，只要我娶了她女儿，她便助我杀回龙渊夺回皇位。”
说到这齐湛嘴角微勾。
“龙渊皇帝可是叔父亲儿子，叔父真愿意看到我与他手足相残？”
齐青眼底划过一抹伤痛，闭了闭眼道：“皇位本就是你的，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尽力说服你堂弟，让他把皇位还给你。”
齐湛闻言想放声大笑，时至今日才知道，齐青竟然是这么天真的人。
他终究是没有当着齐青的面笑出来，只剩这一个至亲之人，终归还是希望能说服齐青，而不是叔侄决裂。
这却不代表他会妥协，让齐青来安排自己的终身。
“倘若堂弟不愿归还，叔父又当如何？”齐湛问道。
这个问题齐青不知如何作答，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见他不语，齐湛乘胜追击，“只要不与玄仙宗联姻，叔父不想面对的事情便不会发生。”
原以为这样就能打消齐青的念头。
齐青却是不容商量的语气：“不行，你必须娶姚飘婉为妻！”
齐湛袖内拳头猛地握紧，语气决绝：“若我就是不娶，叔父待如何？”
齐青看清他眼底的寒意，心头突突跳了几下，终是败下阵来。
“你不是想知道，玄仙宗的宗主夫人是谁？”他叹口气，“你若同意娶姚飘婉，成婚后，我会告诉你她的身份。”
齐湛捏起一颗散落在榻上的棋子，在指尖无意识把玩着，眸光却在闪烁。
叔父想包办他的婚姻，是因为只有和凤女交合才能活命，上次要求他娶他带回来的女子，是因为他以为那女子是凤女。
这次要他娶姚飘婉，不做他想，只能是因为姚飘婉是凤女。
原来这就是那位宗主夫人的倚仗。
如此一来，她的身份也已见分晓，她是凤吟皇室中人。
不过首先得确认姚飘婉真是凤女，这一切才能成立。
至于如何确认？
齐湛扔了指间棋子，从榻上起身，往外走时说道：“好，我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