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回来时，带了洛沐沐在望舒客栈常点的菜。
洛沐沐还哪有胃口吃饭。
他说吃自己只喝水就行，让魈不要为他费心，并急着问魈，到底在让他躲谁。
魈只道：“近日璃月珊瑚频出，你在此地留些时日，容我再做思量。”
洛沐沐见他有难言之隐，决定再留两天。
一夜失眠。
第二天，魈照常送来三餐。
想着与散兵的过去，想着魈体内残留的业障，想着慕斯家附近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珊瑚林。
洛沐沐又一夜无眠。
新的一天，他吃光了魈带的六个包子、一碗面、两个茶叶蛋、三盘小菜。
魈望着空空的食盒，眨了眨眼：“今日……是饿了吗？还饿吗？”
洛沐沐摇摇头：
“今日胃口好，但再吃，我就要走不动路啦。”
吃得饱，才能困得快。
两日无眠，洛沐沐脑袋发疼。
魈离开后，他躺在阳光下，找了块布盖住脸，准备安稳睡上一觉。
刚有些昏沉，脸上的布忽然被一阵风卷走。
日光隔着眼皮刺入眼中，洛沐沐皱了皱眉，睁开眼，随即吓一激灵。
闲云立于他的身旁，正垂眸看他：
“跟我走一趟。”
还没搞清楚状况，一阵天旋地转，他已被带往瑶光滩。
乌云密布，海浪拍岸。
两棵巨大的珊瑚树矗立在沙滩上，焦黑色，似已枯死。
魈、凝光、刻晴、甘雨，众仙和千岩军等十几个人，分布在珊瑚树四处做调查。
“我道这小仙为何多日不见人影，原是有人刻意藏之。”
闲云站在洛沐沐右侧，不轻不重扫了魈一眼。
魈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可是他？”
闲云唤远处的两名绿衣青年过来。
两人看见洛沐沐，一脸喜色：
“对！就是他！”
他们自称是教令院的学者，非常感谢洛沐沐的舍身搭救。
洛沐沐后退一步，与二人拉开距离：“我？你们认错人了。”
“绝对不会！”
二人同时摇头：
“前几天，我们来璃月考察珊瑚，是您把我们从珊瑚里救出来，我们怎么会认错？”
洛沐沐皱眉：“你们当时不是晕了吗？”
学者拿出一个指甲大小的装置：“这是微型记录仪，恩人的英勇行为全被记录下来了。”
另一学者补充：
“据我们掌握的病例数据，所有被珊瑚捕获的人中，只有被您所救的人，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洛沐沐不可察地又退一步。
“其他被我们救出的百姓，或痴傻、或狂躁，为了防止他们伤人，我们只能把他们关押起来。”
左边，凝光走过来，面色沉重。
其他人也闻声靠近，洛沐沐扫视众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包括魈。
他忽然明白魈在思量的问题。
不必多说，在场的人肯定都知道他救人的办法。
“所以……你们想让我救那些人？”
要救人，就必须放血。
一想到这，他隐隐觉得手腕发疼：“可这治标不治本啊，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靠后的鹿形仙人道：“珊瑚妖邪汲取人类灵魂，现下只能用火元素将其封印，但珊瑚每隔七日便会新生一株，长此以往必成大劫。”
“我们已经在调查根源了。”凝光接过话头。
“有多少人？”洛沐沐问。
学者：“算上须弥的受害者，共一百六十八人。”
一百六十八？
洛沐沐怀疑自己的耳朵。
“每个人都要我去救？”
他莫名感觉可笑。
学者好像正等这句话，忙解释：“当然不会，那样您的仙体也承受不起，您只需和我们前往须弥，配合教令院研制出特效药即可。”
简单一点说。
不就是人体实验吗？
洛沐沐看向魈。
魈眉头皱得更深，别开了目光。
“此事确实于你牺牲极大。”
凝光语气诚恳：
“但失控百姓与日俱增，为了璃月秩序，这也是权宜之计，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补偿。”
千岩军统领、其他管事的人声音纷纷涌来：
“仙人负责守护璃月，这点小事，肯定同意啊！”
“小哥，你先去须弥配合，期间如果我们找到应对办法，你再回来，两边都不耽误。”
“是啊，能救一百多人呢，功德无量，换了谁都不会犹豫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洛沐沐脑袋嗡嗡作响。
“我再想想。”
他转过身。
两个体型高大的须弥雇佣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学者连忙上前，递上一份实验计划书：“负责这项实验的团队，由我们大贤者亲自带领，请您相信我们！”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
“去吧，去吧。”
硬生生把洛沐沐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好像他再反驳，再犹豫，就会被认定冷血无情，自私自利，不知好歹。
重生前，他死在了医院的手术台。
他怕疼。
他怕身处医院那样的环境，更怕那些穿白大褂的人。
他不想去。
璃月有钟离、有主角，须弥也有草神，两个国家有那么多厉害的人，怎么会没有解决办法呢？
怎么会呢？
“再容他考虑几日。”魈淡声道。
千岩军统领冷眼看过来：
“几日？仙师可知珊瑚猖獗这一月，有多少百姓卷入劫难？”
两名学者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名学者笑眯眯地拉过洛沐沐的手，想把计划书塞进他手里：“实验周期才二十四天，眨眼就过去了。”
洛沐沐挣开他的手：
“我可以救人，但我不配合你们实验，尽快想办法，从根本解决吧。”
学者笑容僵了僵。
他再次拽过洛沐沐的手，让洛沐沐收下计划书：“您再仔细看看，不是每天都需要您配合，您只需要配合十六天。”
“我不想去。”
若不是这么多让洛沐沐有好感的游戏角色在场，他定会和学者翻脸。
学者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您身怀异能，配合研制出特效药，就是从根本解决问题，若您能救而不救，这和见死不救有什么——”
一道紫刃闪过。
学者的小臂齐刷刷断了一截，滚落到另一个学者脚边。
“啊啊啊！！！”
惨叫声直穿云霄。
“抱歉，来晚了。”
远处，散兵从一道暗紫光芒里漫步走出：
“各位聊什么呢？”
学者跪地抽搐，痛嚎不止：“把……我的手给我！给我！能接上！还能接上！”
另一名学者嫌弃地捡起脚边的手，那只手的食指动了一下，吓得他条件反射将手扔进了海里。
断手的学者嚎叫更甚。
期间，散兵已将洛沐沐带到没有血迹的地方。
血迹在沙滩上流淌，像一条分界线，将一黑一白两个少年，与混乱的众人，分成两个世界。
“放肆！尔等何人！”
闲云化身仙鹤形态。
“无名小卒，怎敢在仙师面前留下名号？”
散兵随口应了一句，偏过头，低声问洛沐沐：
“脸色怎么不好？没睡好？”
他看了看洛沐沐的手，发现白皙手腕处，有一块手被人捏出来的红痕：
“怎么我一不在，你就这样？”
洛沐沐听出他在暗讽自己只会在他面前凶，抽开手，瞪了他一眼。
凝光面色沉下来：
“不知二位是何关系？”
散兵唇角一勾：“如你所见。”
洛沐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散兵肩膀挨着肩膀，完全不是正常社交该有的距离。
他刚想拉开距离，散兵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目光却在断手的学者身上：
“洛洛，他是用右手抓的你，我切的却是他的左手，这可如何是好？”
三岁小孩都能听出他的意图，但碍于不知他的真正实力，刻晴冷静给出警告：“此人是须弥贵客，你如此胡来，当我们几人不存……”
“别说了，今天天气不好，我不讲道理。”
散兵神色一凛，两道紫刃极速射向断手之人。
不等刻晴出手，魈先她一步，击碎紫刃，挡到学者身前。
散兵还要给出第二击。
洛沐沐连忙拉住他，小声制止：“你够了。”
散兵眉毛轻抬：
“好，听洛洛的。”
魈：“你来做什么？”
“你们自己无能，还要把肮脏的心思算计到我的人身上，你说我来做什么？”
散兵轻嗤：
“怎么？若他不顺从，就是你们璃月的罪人吗？”
听着，洛沐沐不由心头一颤，目光慢慢落到沙滩的一枚贝壳上。
双手完好的学者连忙解释：“您误会了，我们是诚心来邀请恩人配合我们的，以表诚意，我们会用五百万摩拉作为酬谢。”
“五百万？”
散兵低笑两声：
“前几日洛洛随手挑的一枚戒指，就值五千万，这五百万，还是留着给阿扎尔买论文纸吧。”
五千万？！
洛沐沐眼睛忽然睁大，缓缓看向散兵。
散兵笑意未散，挑了下眉，看向众人。
“这……”
学者想着大贤者阿扎尔交代的任务：
“这……不是摩拉多少的问题，这是璃月人口中的大义，我们知道这不算公平，但为了大义，为了更多民众……”
散兵眸光骤寒：
“大义？不过是被你们包装过的无能！”
凝光看向洛沐沐：“你是璃月的一员，我们已和须弥签订契约，定会保证你安全返回璃月。”
“若不能安全返回，又该如何？”
“只需教令院向璃月赔款致歉，对吗？连他一人都护不住，还妄想护住整个璃月？”
散兵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魈的面上，字字坚定：
“他由我来护，用不到你们虚情假意。”
一时间。
无人接话，无人反驳。
他拉起洛沐沐的手腕，看向学者：
“回去告诉阿扎尔，别以为没人知道他干过什么，又想干什么。”
“洛沐沐少一根头发，我毁他一个实验室。”
“若少一滴血……哼。”
那天，是洛沐沐记忆里，他最后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璃月角色。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众人怎样的注视下，跟散兵离开的，只知道当时……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很大，散兵的手很紧，自己的心里全是与散兵的种种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