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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靠回椅背,脸色难看。

“顾洲远……宁王……”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满是绝望。

“一个是朕刚封的汉王,一个是朕的亲皇叔,如今联起手来,这大乾的江山……怕是要塌了!”

这话一出,满殿文武俱都心中戚戚,脸色灰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恐与茫然。

是啊,一个顾洲远就已经让京城血流成河,逼得陛下裂土封王。

如今再加上宁王在北境经营多年的数万兵马,两相合力,那真是如虎添翼,如龙入海!

这天下,还有谁能挡?

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盘算,若是宁王真的打进京城,自己该如何自保,如何站队。

李青松面如金纸,胡须抖动,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睛。

周砚辞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仿佛想从那精细的布料中捻出一线生机。

温景行更是额角见汗,眼神飘忽,显然心神已乱。

就在这人心惶惶、几近绝望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陛下,老臣有话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帝师苏文渊越众而出,躬身一礼,面色平静,毫无慌乱之色。

皇帝连忙道:“老师快讲!”

苏文渊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事情或许……还未到那般绝境。

这位历经两朝、阅人无数的帝师,此刻虽然面色凝重,眼神深处却并无多少慌乱,反而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

“苏师有何高见?”皇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问道,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在场众人,确实只有苏文渊与顾洲远相识最久,从青田县开始便有接触,对其了解或许最深。

苏文渊缓缓道:“老臣与汉王相识于微末,观其言行,察其心性。”

“此人,确如李阁老所言,生性孤傲,行事往往不拘常理,甚至……胆大妄为。”

李青松闻言,冷哼一声,正想说话,苏文渊却话锋一转:

“然,其孤傲,在于不屑与庸碌者为伍;其胆大,在于坚信自身之道。”

“此人心中自有一杆秤,一套理,超然于寻常的权势利禄之上。”

“宁王赵恒,或许在世人眼中是枭雄,是亲王,但在汉王顾洲远眼中……”

苏文渊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恐怕,与路边的土鸡瓦狗,并无本质区别。”

“以汉王之心高气傲,岂会甘受宁王这等人物的‘摆弄’与‘利用’?更遑论与之‘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老臣断言,宁王此番打着为汉王申冤的旗号,并非与汉王有了勾结,恰恰相反,这是在玩火,是在自寻死路!”

“苏先生此言,未免过于武断!”李青松忍不住反驳。

他心中对顾洲远的恶感与恐惧已深,难以接受这种“乐观”的判断。

“苏先生大才,但识人未必就清。”

“之前苏先生不也极力推崇顾洲远之能,赞其为国士乎?”

“后来京城一遭,方知此‘国士’也是个胆大包天、横行无忌、视君父朝廷如无物的狂悖之徒!”

“能人与恶人,往往一线之隔,如今宁王许以重利,共分天下,天底下有几人能抵抗这等诱惑?”

“顾洲远纵有奇能,亦是凡人,岂能免俗?”

“老夫看,他们本就是一路货色,如今不过是撕下伪装,沆瀣一气罢了,有何意外?”

温景行皱了皱眉,开口道:“李公,能人与胆大并无冲突,能人往往桀骜,这是常理,至于说其与宁王勾结……”

他摇了摇头,“下官倒觉得苏师傅所言不无道理,若汉王真有那等不臣之心,又何必绕这么大圈子?在京城时,他完全有能力……”

话到此处,温景行猛地刹住,意识到失言,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但在场之人谁不明白他那未尽之言?

那晚皇宫内外的景象,那精准而恐怖的“烟花”,那逼得皇帝当场裂土封王的威势……

若顾洲远真有改朝换代之心,当时便可一试,何必等到现在,与宁王这等反贼合流?

独享天下岂不是更美?

李青松被这话噎得面红耳赤,更是恼怒,厉声道:“温公此言何意?难道顾洲远当晚没有逼宫?没有胁迫陛下?他那是没能力吗?”

“他那是……那是玩弄人心,是欲擒故纵,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如今看朝廷与宁王相争,他便暗中积蓄力量,坐收渔利,这等狼子野心、包藏祸心之徒,你们竟还对他抱有幻想?!”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胸口起伏,但苏文渊和温景行的话,像是一道微光,照进了他几乎被绝望吞噬的心底。

他看向苏文渊,声音干涩:“老师,您方才说,宁王是在玩火自焚?此言何解?”

“即便顾洲远不屑与宁王为伍,但宁王打着他的旗号,总能蛊惑些人心,总能给他带来麻烦,顾洲远难道不会顺势而为,或者至少坐视不理?”

苏文渊捋了捋雪白的胡须,沉声道:“陛下,汉王此人,最重‘自主’,更恨被人利用。。”

“宁王未经其允许,便以‘为其申冤’为旗号起兵,在汉王看来,这与盗用其名、裹挟其势无异,是极大的冒犯与挑衅,以汉王之性情,岂能容忍?”

他目光变得深邃:“老臣甚至猜测,汉王此刻心中,对宁王的恼怒,或许并不亚于我等。”

“御风司围其家,至少是摆在明面上的对手,而宁王此举,却是将他置于一个极为被动和尴尬的境地,逼他在天下人面前与‘反贼’产生瓜葛,这绝非汉王所愿见。”

“至于坐收渔利……”苏文渊摇了摇头,“汉王所图,恐怕非是寻常的江山权柄。”

“他若有所求,自有其法,何须借宁王之势?老臣看来,汉王与宁王,绝非盟友,更非一路人,宁王想借汉王之势,是痴心妄想,是自取灭亡!”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但气氛已与之前的绝望截然不同。

众人细细咀嚼着苏文渊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

顾洲远展现出的能力和性格,确实不像会屈居人下、与宁王合作的样子。

宁王这步棋,看似高明,拉了大旗,实则可能踩中了顾洲远最忌讳的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