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透过别墅的落地窗，斜斜切过餐厅的木质餐桌，将粥碗的金边描得发亮。刘阿姨端着最后一碟酱菜走出厨房，瓷盘与桌面轻触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陈淑芬握着竹筷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碗沿升腾的白汽上，眼底还凝着一丝未散的怅然。
昨夜李桂花姐妹攥着钱时那副谄媚嘴脸，与三十年前乡下土坯房里，分半块红薯的温暖影像缠在一起，扎得她心口发涩。
“妈，尝尝这个酱菜，刘阿姨腌得比上次更脆。”浩宇夹起一筷酱菜放进她碗里，语气自然，像刻意拨开她心头的郁结。
欣怡也跟着添了句：
“妈，昨天刘阿姨熬的粥你没吃多少，今天多喝点，养胃。”说着给她盛了小半碗，白粥上浮着几粒枸杞，温润得像此刻的心意。
陈淑芬抬眼，撞进儿子儿媳温和的目光里，又瞥见一旁吴学栋轻轻点头的模样，心里那点酸涩，终于慢慢化开。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粥，笑道：
“好，妈吃。倒是你们，今天都有正事要忙吧？”
“嗯。”浩宇点头，咽下一口蒸饺，“上午九点集团开中高层会议，江南那边所有公司的检查报告都要正式归档，我跟欣怡一起去。
王永强昨晚从岭南发消息，说那边工厂运转正常，工人情绪也稳，等会议结束，我就跟他通个话，定后续的巡查节奏与方向。”
“K市项目的返工材料，昨天我让项目部统计了，本周内就能清完。”欣怡放下碗筷，“资金那边我看过报表，集团现金流充足，就算再追加一部分返工投入，也不影响后续的新项目规划。”
张凤珍坐在主位，慢悠悠喝着粥，闻言插了句：
“做事就该这样，质量第一，稳扎稳打。钱是身外之物，诚实守信才是立根的东西。浩宇昨天那步走得对，不徇私，集团才能走得远。”
正说着，忏忏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果盘上还插着精致的牙签：
“小奶奶，大奶奶，来点饭后水果。”
毅帆跟在身后，伸手捏起一块塞进嘴：
“嗯，好吃！老姐，你辛苦了！”
忏忏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手:
“你呀，就是一个馋猫，真是猴急，也不晓得用牙签挑起来吃，十几岁的小伙子了，一点也不讲究卫生，手洗干净了没有啊？”
毅帆调皮的笑了笑:
“嘿嘿，还是昨天晚上洗的，俗话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满屋子的人都被他逗笑了。陈淑芬接过果盘，用牙签挑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甜意顺着舌尖漫开，压过了心底最后一点涩意。
她看着围坐的家人，暖黄的晨光落在每个人脸上，连空气里都飘着饭菜的香，忽然觉得，昨天那点风波，不过是生活里一粒硌牙的沙，吐出来就好。
“对了，浩宇。”陈淑芬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苹果，“昨天李桂花她们两家人去了酒店，也不知今早走了没有？要不要打电话问问？”
“不用。”浩宇摇头，拿出手机划开屏幕，陈林刚发来一条消息，【吴总，她们六点钟不到就退房走了，说要急着赶回乡下。我按您的吩咐，把钱给了她们，两家各五万，当面点清的。】
他把手机递给陈淑芬看，语气平淡：
“我让陈林把他们送到了车站，看着她们上了回去的客车。她们拿了钱，急着回去，估计是怕我反悔。”
浩宇说的没错，此时坐在车上的李桂花和李桂芝就是这么想的。
王配学很是不满:
“妈，不是说好，你们老姐妹俩先回去，我们几个今天去表弟的工地上班，你们干嘛非要让我们跟着你们回去，干嘛不让我们干？”
张永利也气呼呼的说道:
“就是，本来说好的，怎么能变卦呢？”
李桂花用手指点了点他们俩:
“你们是不是傻呀，那吴浩宇让你们从最底层的普通员工做起，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还不是跟你们在江南干的一样，一点香香都没有，更何况，他现在一下子给了我们这么多钱，万一他哪天反悔了，把这些钱从你们的工资上扣掉，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所以，我和你小姨一商量，还是一起回家好，有了这些钱，我们可以把房子翻新一下，剩余的钱给世坤娶媳妇用，再也不用愁没有彩礼钱了，哈哈哈！”
坐在一旁的李桂芝笑着点了点头:
“还是我姐考虑的细致，要不然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张青松忍不住反驳道:
“那个吴浩宇表叔那么有钱，怎么可能会反悔，10万块钱对我们来说确实很多，但是，对表叔来说，可能就是九牛一毛，根本不算什么？”
王世坤也跟着附和道:
“就是，表叔绝不是那样人！”
李桂花眼睛一瞪:
“你们小孩子知道啥呀！万一呢？万一他反悔了怎么办？咱们还是先把钱弄回家才稳妥！”
王配学父子与张永利父子见李桂花如此说，虽心有不甘也只好作罢……
浩宇家的别墅里，陈淑芬看完浩宇手机里的信息，轻轻笑了笑，把手机推回去：
“也好，钱给了，情分也就清了。往后她们过她们的日子，咱们过咱们的，互不打扰，也算圆满。”
欣怡给浩宇擦了擦嘴角的粥渍，轻声道：
“其实这样最好。真要是给他们安排了工作，以后他们要是干不好，开除伤感情，不开除又坏规矩，反倒麻烦。”
浩宇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还是你懂我。我不是不近人情，只是不能坏了根基。当初K市分公司乱成那样，就是因为张怀好任人唯亲，把亲戚安在关键岗位，最后把整个项目都拖垮了。我不能让同样的错再犯一次。”
吴学栋附和道：
“没错。裙带关系就像蛀虫，一开始不除，慢慢就会啃空整个集团。浩宇做得坚决，是对所有人负责，包括那些靠本事吃饭的员工。”
吃过早饭，忏忏和毅帆被保镖送到各自的学校。
浩宇和欣怡也开着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沿着林荫路往市区开。浩宇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欣怡，你说，要是昨天我松了口，给她们安排了轻松岗位，今天会是什么样？”
欣怡侧头看他，目光清澈：
“那今天的会议上，就会有人跟着提亲戚安排的事，江南分公司的整改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张怀好的教训还在眼前，你要是松了一次口，后面就会有无数人跟着伸手。”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那些人不会感恩。今天你给她们安排了轻松活，明天她们就会要更高的职位，要更多的好处，永远不会知足。”
浩宇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你说得对。我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就想过这些。无底线的纵容，从来不是帮人，是害人，也是毁了自己。”
车子驶入栋芬集团总部大楼，大厅的员工们纷纷起身问好。浩宇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走进会议室。
九点整，中高层会议准时开始。投影幕布上，江南分公司的检查报告清晰展开，各项数据、整改措施一目了然。
“各位，上周我们完成了江南一带所有分公司、工厂的突击检查，结果正如大家看到的，整体规范，没有发现偷工减料、以权谋私的情况。”浩宇坐在主位，声音沉稳有力，“这说明，我们之前立下的规矩，得到了有效执行。”说罢，浩宇看向屏幕上的王永强，
“永强，你说说岭南那边的准备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