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彦辉坐在熟悉的那间茶楼里。
还是同一个包间,同一壶茉莉花茶。
半个小时以后,一辆出租车在茶楼门口停了下来,一身简单休闲装的吕正良独自一人闲庭信步的走进了茶楼。
徐彦辉赶紧起身去迎接。
这次没有半分阿谀奉承的成分在,他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吕正良。
“哈哈,我已经很久都没有享受这种清静的气氛了。”
坐下后,吕正良惬意地打量着简约却极其雅致的包间。
徐彦辉毕恭毕敬的给他倒了杯茶。
“你是一市之长,掌管着整个聊城市的国计民生,心里装着的都是国家大事,不像我这种升斗小民,胸无大志才能活的这么傻乐呵。”
“话也不能这么说。”
端起茶杯来细细的品味着,吕正良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人活一世,其实归根结底也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这里就咱们俩,戴高帽的话就不要说了。怎么样,收到复工通知了吧?”
徐彦辉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就正常开工,现在刘燕已经安排好锅炉房开始预热准备了。”
“那就好,不管出来什么样的的事情,都不要耽误生产,这对一个城市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吕市长···”
“哎,都说了,不是工作时间,叫我老吕就行。”
徐彦辉笑了。
一声“老吕”,直接就把吕正良从高高在上的父母官,拉到了朋友的位置上。
“老吕,通过这次事件,也给我敲响了警钟,看来管理一个企业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徐彦辉无限的感慨。
这次王萍和胡志康的事情绝对不是偶然。
“以前我总认为只要能保证企业的正常运转,产出足够大的利润,对于一个企业管理人员来说就已经算是合格了,但是现在看来,我需要做的工作还很多···”
吕正良赞许的笑着点了点头。
“管理一个企业其实和管理一个城市没有什么区别。人们要保证衣食住行,还要有丰富的精神世界,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要活到老学到老。”
两个人虽然分属不同的阶层,从事的也是完全不同的行业,但是正好印证了“万变不离其宗”这句话。
“旧城区改造的项目,赵全友已经在跟有关部门接洽了,但是走流程和手续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吕正良指了指喝空了的茶杯,徐彦辉赶紧起身拎起水壶来给他续上。
“这个不能着急,市委这次领导班子调整后,旧城区改造是目前最要紧的一项民生工程,预计是个为期五年的工程。所以,不要求有功,但是一定要确保无过。”
徐彦辉一脸郑重的连连点头。
“富丽六合虽然有建筑公司,但是说实话,只是小打小闹,很多大型工程项目的施工资质还不具备···”
吕正良不以为意的笑笑,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茶杯。
这个习惯,跟徐彦辉有异曲同工之妙。
“资质没有可以去争取,这点你可以让手下的负责人跟我的秘书小陈联系一下,他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的。”
徐彦辉心里一紧,怔怔的看着云淡风轻的吕正良。
他既然开口了,那么赵全友的建筑公司距离鸟枪换炮也就是个时间的问题了···
“好,那我回去就让赵全友联系陈主任。”
这间茶楼的规模其实并不大,装修也是奔着“简约就是美”去的。
但是却给人一种回归平淡生活的亲切和松弛感。
吕正良这是第二次来这里,不过上一次的时候他只是蜻蜓点水的路过,连口茶水都没来得及喝。
“小徐,前段时间你是不是去济南了?”
吕正良笑盈盈地看着徐彦辉,仿佛在聊家常一样。
但是徐彦辉的心里却是猛地一紧,微微皱了皱眉头。
“是,而且还跟工商里的某位领导搞的不是很愉快。”
在现在的吕正良面前,徐彦辉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在他的心里,吕正良已经不能用自己人来形容了。
这不仅仅是他的伯乐,而且关键时候还得算是救了他一命。
不是吕正良,单纯光王萍和胡志康的意外死亡,就已经够富丽六合折腾掉半条命的了。
“领导?呵呵,如果你说的这个领导是费有才的话,那你就太高看他了。”
“呃···他现在已经调到咱们聊城了,据说还是一把手。”
“对,一把手是不假,但是他这个一把手的水分还是很大的。”
徐彦辉向来对政治不感兴趣,但是听到吕正良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的一脸的疑惑。
“水分很大···领导,我得怎么理解?”
“很简单。”
吕正良把茶杯往一旁推了推,冲着徐彦辉伸出了手。
“呃···你这是···”
吕正良乐了。
“装啥犊子?我知道你抽烟,赶紧的,给我来支烟抽。”
徐彦辉一脸的懵逼。
在他的认知里,像吕正良这样层次的大领导,应该是非常注重养生的。
而且,通常他们应该都有专门的保健医,肯定会远离香烟这种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东西。
看徐彦辉一脸懵逼的愣在原地,吕正良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单位里要时刻注重领导的形象,在家里,老婆闺女又盯得紧,抽支烟都得偷偷摸摸的,真不容易···”
徐彦辉赶紧掏出烟来递给他,恭恭敬敬的帮他点上。
“唉,我也忘记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贪婪的享受尼古丁的味道了···”
看着一脸享受的吕正良,徐彦辉禁不住在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高高在上就真的好么?
“领导,恕我直言,香烟这个东西,偶尔抽一抽还是可以的,但是真的对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
“哦?这种话在你这个资深烟民嘴里说出来,我咋感觉这么有喜感呢?”
徐彦辉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就相当于是一个嫖客在劝妓女从良···
两支香烟,也更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实话实说,费有才就是因为我才被贬到聊城来的。最近的事情比较多,我一直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缓和跟他的关系。”
吕正良乐了。
“你是怕他咬你一口?”
徐彦辉在高人面前也不装犊子了,非常坦诚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是市工商局里的一把手,要是想给富丽六合穿小鞋,那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他不敢。”
吕正良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就把话甩在了徐彦辉的脸上。
“呃···为什么?”
徐彦辉仿佛是个二傻子一样,今天出门的时候把脑子落在家里了。
吕正良笑得非常轻松,端起茶杯来细细的品味着。
一手夹烟,一手端茶杯,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是屁股底下这座城市的父母官。
“你说的很多,费有才要是想整垮富丽六合确实很简单,但是你不要忘了,你手底下的那个建筑公司,凭什么可以在一众大型建筑公司里脱颖而出,独自霸占着整个聊城市的所有市政工程?”
徐彦辉愣愣地看着他,在他神秘兮兮的笑容里,也逐渐读懂了他的意思。
“费有才也会相信富丽六合的保护伞是你?”
吕正良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个用词不太准确,什么叫‘保护伞’?而且,在无数的反面教材里,保护伞通常都是一个非常贬义的词汇。”
徐彦辉赶紧讪讪地赔着笑脸。
他确实用词欠妥当了。
“不好意思啊老吕,是我说话不严谨了···”
“没事,刚才我就说了,这里就咱们俩,是纯朋友小聚,无关政治和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