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她拼尽全力迈出第一百五十一丈的那一瞬间。
“滋滋——”
那熟悉而恐怖的声响,像是毒虫啃噬血肉,又像是强酸腐蚀肌肤,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催命符,毫无预兆地在她的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股仿佛要将她灵魂都撕裂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脸颊上炸开!
“啊——!!!”
张黛儿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划破漫天风沙,却又很快被狂风吞噬。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脸颊,指尖触到的,是滚烫而黏腻的液体,还有皮肉溃烂的粗糙触感。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滚烫的沙砾上,扬起一片沙尘。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水滑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曾被无数人称赞的滑嫩肌肤。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溃烂、流脓,化作一滩滩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血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那股蚀骨的力量甚至还在向着她的脖颈、手臂蔓延,所过之处,皮肉翻卷,疼得她浑身抽搐。
“不!不要!我的脸!!”
她绝望地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双手在脸上胡乱地抓挠着。
脸是她唯一的资本,是她日后逃离这里、重振身份的希望!
若是连脸都没了,她就算逃出去,又能依靠什么活下去?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求生的本能瞬间战胜了对自由的渴望,她顾不得尊严,顾不得满脸的剧痛与黏腻,手脚并用地在沙砾上爬行。
她的膝盖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掌心更是被划得鲜血直流。
可她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全然不顾,只是拼了命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爬去。
爬回去!必须爬回去!
只要回到那个怪物身边,这该死的诅咒就会停止!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日日对着那个怪物,哪怕日日忍受屈辱,她也认了!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唯有求生的念头支撑着她,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当她终于爬回那个背风的巨大岩石下,爬到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黑色身影旁时。
她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几乎是同时,那种钻心蚀骨的剧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瘫在地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脸上溃烂的血肉,正在被一股诡异而温热的力量缓缓滋养。
翻卷的皮肉慢慢平复,流脓的伤口迅速结痂、脱落,不过片刻功夫,便重新露出了白皙如玉、细腻光滑的肌肤。
仿佛刚才的蚀骨剧痛与血肉溃烂,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不仅如此。
经过这无数次的逃跑尝试,无数次的血肉崩解溃烂,而后又被那诡异力量复原,张黛儿原本只能勉强算得上清秀的面容。
如今已经淬炼得分外美艳,眉梢眼角染上了惊心动魄的风情,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唇瓣带着自然的绯色。
尽管算不得风华绝代、国色天香,但放到任何地方,都足以称得上一声倾城美人。
而这,也是张黛儿在这暗无天日的绝望境地中,唯一的、可悲的慰藉。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岩石下的阴影里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又藏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
张黛儿瘫在滚烫的沙砾上,指尖还残留着脸上结痂脱落的粗糙触感。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始终背对着她的身影。
张景行。
他身上裹着一件破烂的黑袍,布料上沾满了暗褐色的血污与尘土,边角处早已被风沙磨得破烂不堪。
那只异于常人的魔化左臂,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垂在身侧。
紫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跳动,指尖还在一滴滴坠落着不知名妖兽的黑血,落在地上。
瞬间便将沙砾灼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他似乎对张黛儿的逃跑与狼狈回归毫无反应,背脊始终挺直如孤峰,连头都未曾回一下,仿佛只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根本跑不掉。
“呵呵……呵呵呵……”
一阵低哑的笑声突然从张黛儿的喉咙里溢出,那笑声干涩又诡异,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笑着笑着,两行清泪便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布满血污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认命了。
这场永无止境的囚禁,自己永远逃不出这个怪物的掌心。
张黛儿撑着发软的手臂,缓缓坐起身,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辈子……我都摆脱不掉你了,是吗?”
无人应答,只有风沙呼啸着掠过岩石的顶端,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好……好……”
她抬手,用布满伤痕的手背狠狠擦干脸上的泪水,粗糙的皮肤蹭得眼眶生疼。
那双眸子此刻正一点点褪去恐惧的底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冷漠,以及深入骨髓的麻木。
良久,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又令人心悸的笑,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又带着淬了毒般的决绝。
“既然逃不掉……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
三日后。
荒原的某处古道上,狂风依旧肆虐,卷起漫天黄沙,将天空搅得一片昏黄。
一支小型商队正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艰难跋涉,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这支商队由十几名散修组成,人人面带风霜,神色警惕。
他们押送着几车沉甸甸的矿石和兽皮,那些都是从荒原深处九死一生才采集到的东西。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身材魁梧如铁塔,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肌肉虬结,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开山斧。
他有着六重天中期的修为,在这支散修商队里算得上是顶尖战力,人名叫刘莽。
“都给老子精神点!把眼睛擦亮了!”
刘莽骑在一头皮毛粗糙的独角犀上,扯着嗓子大声呵斥,声浪震得周围的黄沙都簌簌落下。
“这鬼地方邪门得很,妖兽横行,指不定还有劫道的蟊贼!要是丢了货,老子扒了你们的皮,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一众散修连忙应声,脸上的疲惫又添了几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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