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少卿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片刻。
他见过不少美人。
天风大陆各大势力的千金，也见过不少。
画中的女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过目不忘。
“七少，这是你的联姻对象，云家嫡女云裳，天品炼丹师，炼丹品质极高。”莫问在一旁介绍起来，“在天风大陆年轻一代中，丹道造诣仅次于赵无咎。”
“如今赵无咎半废，她便是天风大陆年轻一代第一炼丹师。”
“若能迎娶进门，不仅能得到云家之助，还能得到一位炼丹大师。”
“公子日后冲击神帝境，不愁丹药。”
风少卿将画卷收起，收入袖中，微微颔首：
“倒是勉强配得上本公子。”
他的语气依然傲慢，但眼中多了一丝兴趣。
莫问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公子若能与云家联姻，便有了与大公子抗衡的资本。”莫问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云家的财富和情报网，加上公子自身的天赋，未来宗主之位，并非不可期。”
风少卿望着窗外的星海，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
“云家若真如你所说，倒也不差。
“不过……”他顿了顿，又道，“本公子要亲自看看，那云裳是否配得上本公子。”
莫问微笑，道：
“公子放心，老夫已安排好。”
————
天枢城最高处，一座仙山悬浮于云海之上。
山巅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
青瓦白墙，飞檐斗拱，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正门两座麒麟石威武而立，门楣上悬着一块古匾——“天枢云府”。
匾额以金漆书写，字迹苍劲。
据说是云家先祖亲手所题，已有上万年历史。
晨光初照，将整座仙山染成金色。
云府内，侍女们忙碌地准备早膳，仆从穿梭其间。
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多了几分凝重，少了几分从容。
议事厅。
两侧各坐着五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分列左右。
他们身着玄色长袍，胸前绣着天枢阁的徽记。
云千里坐在主位，面容刚毅，眉头紧锁。
大长老坐在左侧首位，白发苍苍，面容刻板，眼神如鹰。
云裳站在厅中，背脊挺直，面沉如水。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一袭淡青色的衣裙，比昨日那件更加素净。
长发挽起，插着一支白玉簪，露出修长的脖颈。
片刻后，云中岳从侧门走入。
今日，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头戴玉冠，面容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云裳身上停留了一瞬。
“今日族会，商议裳儿的婚事。”
“隐宗外事长老莫问已与我取得联系，不日将携隐宗宗主七公子风少卿来下聘礼。”
闻言，众长老议论纷纷。
“隐宗是七大势力之一，与云家门当户对。”
“七公子是嫡子，虽非长子，但听说天赋极高，且是风灵之体。”
“可惜不是嫡长子，将来继承宗主之位的可能不大。”
“能与隐宗联姻已是高攀，何必计较嫡长？”
“……”
云中岳又道：“莫问长老亲口说，此子极有可能是隐宗未来宗主。”
此言一出，众长老的眼神都变了。
“若真是未来宗主，那……”
“那倒是值得。”
“既然如此，这门亲事，我同意。”
大长老沉吟片刻，也赞同道：“老夫也无异议。”
云中岳满意地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等莫问长老到来，便商定婚期。”
“我不嫁。”云裳抬起头，怒视众人。
厅中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云中岳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放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家族合议，岂容你任性！”
云裳抿了抿唇角，执拗道：
“父亲，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
云中岳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济世堂医爷爷的关门弟子，阳辰。”云裳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与有荣焉的自豪，“而且，他在丹道大比上赢了赵无咎，在天墟中取到了不死神泉。”
“他比你们选的任何人都强！”
众长老开始议论。
“阳辰？就是那个外大陆来的小子？”
“古神传人？倒是有些来头。”
“济世堂的弟子……那就是医无命那老东西的徒弟。”
“可他毕竟是外大陆之人，身后没有家族支撑。”
“与隐宗相比，差得远了。”
这时，大长老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裳儿，你还年轻，不懂这些。”
“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
“阳辰再有天赋，也只是一个人。”
“隐宗背后是数万年的底蕴。”
“云家要的不是一个天才女婿，是一个能支撑家族的盟友。”
云裳咬着嘴唇，“可我不喜欢那个风少卿。”
大长老摇头，“喜欢不喜欢，不重要。”
“重要的是，云家需要这门亲事。”
云裳转头，看向云千里。
“爷爷，求你了……”
云裳“扑通”跪下，声音似乎在颤抖。
云千里看着云裳眼中含泪的模样，心中不忍。
但他没有开口。
云家嫡女，必须与天风大陆大家族联姻，以固云家根基。
他不是没有想过破例。
但族中长老不会同意。
阳辰若入赘云家，也许还有商量余地。
但阳辰是古神传人，是济世堂下一任掌舵，怎么可能入赘？
过了许久，云千里一直保持沉默。
云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站起身，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这时，云中岳站起身，宣布道：
“既然诸位长老无异议，婚事便定下了。”
“等莫问长老到来，便商定婚期。”
“来人，送大小姐回闺阁。”
“没有族长的命令，不得离开云家半步。”
两名侍女上前，一左一右搀住云裳。
云裳没有挣扎。
她只是回头，看了云千里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心寒，也有一丝祈求。
云千里避开了她的目光。
云裳被“护送”着走出议事厅，穿过长廊，回到自己的闺阁。
她坐在床沿，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空，一动不动。
————
议事厅内，众长老陆续散去。
云中岳坐在椅上，眉头紧锁。
“裳儿以前虽然也不愿联姻，但从未如此激烈反对。”
“她说的那个阳辰……到底是什么人？”
他看向云千里。
“父亲，您在天墟外接他们时，可曾见过那人？”
云千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见过。”
“如何？”云中岳问道。
云千里顿了顿，说道：
“他的天赋或许不在风少卿之下。”
云中岳的眼中闪过惊讶，“这么强？”
他沉吟片刻，叹息道：“可他终究是外大陆之人……”
云千里站起身，“所以老夫没有阻止族会。”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但裳儿的心，已经不在云家了。”
他拂袖离去。
云中岳一个人坐在议事厅中，面色复杂。
————
数日后。
正午。
天枢城上空，风云突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遮住了太阳。
城中百姓抬头望去。
却见云海翻涌。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云海中破浪而出。
竟然是一艘龙首飞舟！
它从云海中缓缓驶出，如同一头远古巨兽浮出水面。
舟身银白如月，表面符文流转，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云海都被染成了银白色。
龙口宝珠光芒万丈，好似第二颗太阳，照亮了整座天枢城。
飞舟两侧，三十六名白衣侍从凌空而立，手持灵幡。
灵幡以金丝绣边，上绣隐宗徽记。
侍从们衣袂飘飘，气息沉稳，竟无一不是神皇境修为。
飞舟后方，跟着三艘稍小的护卫飞舟，满载隐宗弟子。
那些弟子身着青色战甲，手持长枪。
整支舰队，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道兵大军。
看到这一幕，全城都轰动了。
“隐宗的人来了！”
“那是隐宗的龙首飞舟，混沌灵宝级别！整个天风大陆也没有几艘！”
“听说……云家要与隐宗联姻了！”
“没错，是与隐宗的七公子风少卿，天风大陆年轻一代的翘楚，神皇九重，风灵之体！据说长得还特别俊美！”
“云家大小姐真是好福气！”
“……”
议论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天枢城百姓争相涌上街头，仰头观看。
街道两侧挤满了人，连屋顶上都站满了看热闹的修士。
有人甚至远处赶来，就为了一睹隐宗七公子的风采。
龙首飞舟缓缓降落在云家仙山前的广场上。
广场早已清扫干净，铺上了红色的地毯。
地毯两侧，云家仆从分列两排，手持香炉，香烟袅袅。
云家仙山的瀑布今日似乎格外活跃。
水雾弥漫，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舱门开启。
三十六名白衣侍从先出，分列两侧，从舱门口一直排到云府大门。
这时，风少卿走了出来。
他白衣如雪。
长发以玉冠束起。
腰悬青色玉佩。
脚踏一双灵云纹靴。
风少卿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那微笑却不意味着友善，而是居高临下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