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吹动了窗边薄薄的窗帘。
小小的房间里,暖黄的灯光亮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洁净的地板上。
不渝直起身,看了看时间,对浪漫说,“时间不早了......
要不,你先在这里陪怡怡待一会儿,熟悉熟悉环境?
我去弄下睡觉的地方。”
他说着,走到墙角,拎起刚才回来路上顺便买的崭新被褥。
不渝手脚麻利地拆开包装,将厚实的垫被铺在床边空着的地板上,又摊开一床薄被。
“你这是......”浪漫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有些疑惑。
“打地铺啊。”不渝头也不抬,语气理所当然,“床就一张,你和怡怡睡上面。
我皮糙肉厚,睡地板就行,凉快。”
浪漫愣住了。
看着地上虽然崭新、但显然单薄的铺盖,又看了看那张虽然不大、但足够母女俩安睡的双人床,她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浪漫走过去,伸手拉住他铺被子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不,你睡床上,地上凉,睡不好,我......我睡地上就行。”
“那怎么行?”不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她,眉头微皱,“你是女生,哪有让你睡地上的道理。
再说了,怡怡晚上说不定要起夜,我睡旁边方便。”
“可这房子是你租的,钱也是你出的......”浪漫坚持,声音却越来越小,“而且,我也不怕凉。”
“谁出钱谁说了算。”不渝难得在她面前拿出点不容商量的态度,“听我的,你睡床。”
两人正轻声争执着,谁也没说服谁。
“爸爸妈妈!”一道清脆又带着点兴奋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怡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床中央,跪坐着,小手拍了拍左右两边的空位:“你们别争啦!
床这么大,我们一起睡呀!
爸爸睡这边,妈妈睡这边,怡怡睡中间!这样就不挤啦!”
她说着,还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小脸上满是雀跃。
话音刚落,小小的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不渝和浪漫同时僵住,转头看向对方。
目光在空中相触的瞬间,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
一起......睡?
不渝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浪漫的脸更是“腾”地一下红透了,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没想到女儿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这远比睡地上还是睡床上的问题更让她措手不及。
浪漫慌乱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新裙子的衣角,心跳快得让她有些发晕。
两人都站在原地,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只有不怡,还在床上开心地拍着手,左看看爸爸,右看看妈妈,小脸上满是“快答应呀”的期待。
暖黄的灯光下,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地上铺了一半的被褥静静躺着,床上的小女孩满怀期待,
而床边两个年轻的“父母”,正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安排,弄得心跳失序,进退两难。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只有不怡轻轻拍手的声音,带着催促的意味。
不渝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口,声音有点干涩,“......算了,别争了,就听怡怡的吧。”
他说完,僵硬地转过身,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穿着的短袖t恤。
不渝绕过地上的铺盖,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身体板直,尽量贴着床边。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浪漫还站在原地,脸上红晕未退,指尖冰凉。
看着不渝已经躺下、如临大敌般的背影,又看看床上眨巴着大眼睛、殷切望着自己的不怡,她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让气氛更尴尬。
浪漫咬了咬下唇,最终也慢慢走到床的另一边。
她动作极轻地脱掉鞋子,穿着那身崭新的裙子,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浪漫也紧紧贴着床边,和不渝中间隔着一个女儿。
床垫因为两人的重量微微下陷。
不怡立刻欢呼一声,像只灵活的小猫,迅速钻进两人中间早已留好的被窝里。
她左右一滚,准确地一边拉住爸爸的胳膊,一边搂住妈妈的手臂。
“这样睡暖暖的好舒服呀!”不怡小身子蜷成一团,声音软糯又满足。
她用小脑袋蹭蹭爸爸,又蹭蹭妈妈,然后闭上了眼睛。
暖黄的灯光还开着。
不渝和浪漫都平躺着,身体僵硬得像两块木头。
谁也不敢乱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中间隔着温软的小身体,仿佛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不怡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晕,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影。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一个躺在女儿左边,一个躺在女儿右边,中间是他们共同的孩子。
这画面,这姿势,这带着孩子体温和清浅呼吸的夜晚,
像极了这世上千千万万个最普通、最寻常的夜晚里,一对年轻的父母,带着他们心爱的孩子,安然入睡的场景。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迟来的、沉甸甸的实感,落在了两人心头。
所有的尴尬、慌乱、羞涩,都被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冲淡了些。
有荒谬,有茫然,但似乎也有一丝被这意外构成的画面,所触动的、极其微弱的暖意和归属感。
不渝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不怡毛茸茸的头顶,看向对面。
浪漫似有感应般,也轻轻侧过脸。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没有言语。
然后,又都飞快地、若无其事地挪开,重新看向天花板。
只是,那紧绷的身体线条,在那不经意间,都稍稍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其实都到了这一步,亲子鉴定什么的,早已变得无关紧要。
有些答案从不需要白纸黑字来证明。
就像此刻这样,两人隔着小小的女儿并肩躺着,鼻尖萦绕着彼此淡淡的气息,还有孩子身上软糯的奶香。
这份真切的亲近,这份心口漾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早已将一切不言而喻。
不必刻意确认,不必反复求证。
当目光交汇的瞬间,当感受到身边人细微的呼吸起伏,当看着怀中孩子恬静的睡颜,
那份血脉里的牵绊,那份刻在骨血里的亲近,是那样的真实,那样滚烫。
原来所谓亲生,从来不是一张鉴定报告就能定义的,
而是这样自然而然的契合,是这样心底生出来的欢喜与牵挂,是看着眼前熟睡的女儿,就觉得心都被填满了的幸福感。
这份感觉,比任何证明都更有力,早已经把答案写进了彼此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