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活得像条狗,被锁链拴在墙边,听着墙里面的动静,胃里一阵阵抽搐,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往上冒。
可地狱...从来不止一层......
“下水”之后还有“折枝”。
一个女孩病了,咳出血,接不了客,赚不了钱。
葛爷看都没多看,挥挥手,“‘折’了,扔街口去。”
那天下午,院子角落里传来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骨头断裂的闷响,还有铁器烫在皮肉上的“滋啦”声和焦臭味。
后来,那个女孩被扔在一辆破板车上,盖着脏毯子拖走了。
经过我时,毯子一角滑落,露出一张扭曲痛苦的脸,还有不自然弯曲的渗血肢体......
葛爷偶尔会用一种评估剩菜的眼神扫过我。
他说,我还没“开花”,品相也不错,是他手里所剩无几“值钱货”。
所以,他暂时没动我。
我应该庆幸,还能像狗一样蜷缩在墙角。
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压力,像钝刀子抵在喉咙上,一天天磨着......
只要身处地狱,我随时都有可能往下坠。
外面风声越来越紧,经常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咒骂“条子查得真严”、“风紧吃不上饭”......
葛爷的脾气也越来越暴,嘴里吐着烟,看谁都不顺眼,眼睛里全是血丝,那是赌徒急于翻本的眼神。
我知道,就快轮到我了。
我的虚幻价值,在现实的压力和兽欲面前,薄得像张纸。
那天终于来了......
晚上,葛爷一身酒气带着一个满脸横肉的陌生男人走进来。
那男人湿冷的目光在我身上舔了一遍,咧开一嘴黄牙,“葛爷,你没骗我吧!这真是雏儿?”
“上品的‘瘦马’,还是干净的......”葛爷吐了口烟,“压箱底的货,要不是老子手头紧,都不舍得出!”
“价钱好说!”男人大喜,“我那边有个老板,就喜欢这种......”
葛爷没说话,只盯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估量和一丝不耐烦。
他冲旁边人抬了抬下巴。
两个打手走过来,解开我的锁链,一左一右架住我。
那一刻,我浑身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又猛地烧起来。
脑子里闪过珊珊空洞的眼神,板车上扭曲的肢体,宋老师被拖走时无声的嘴角,思思在火光里蜷缩的身影......
还有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有着硝烟味和红纸屑的下午,给我梳头扎麻花辫的女人......
不!
我绝对不要!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猛地挣开一边的钳制,在另一个打手反应过来之前,扑向不远处的桌子!
桌上有一把切水果用的短刀,我早就看到了!
我抓起刀,转身,刀尖对准自己的喉咙,手稳得可怕,连我自己都惊讶。
声音嘶哑却清晰,“别过来!再靠近一步,我立刻死在这儿!你们一分钱都赚不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葛爷脸色瞬间铁青,那陌生男人也傻了眼,“好家伙!性子这么烈!”
“威胁我?你命这么硬,老子不信你敢死!”葛爷低吼,额角青筋直跳,“只要你死不了!老子就会让你生不如死!
现在把刀放下!我还能再给你一次机会!”
“那我就死给你看!”我手腕用力,刀刃立刻在颈侧皮肤上压出一道白痕,随即渗出血珠。
那陌生男人见状啧了一声,“葛爷,这种扎手的货,我买回去也处理不了啊!
“算了,这笔买卖做不成!”说完,他摇摇头,转身走了。
空气凝固,葛爷忽然笑了,那笑容又冷又毒,“行啊,双双,长本事了!”
他慢慢走近两步,我立刻把刀往里送,血珠滚落,“别过来!”
他停住,摊开手,“好,你说,你想怎么着?我们可以‘商量’......”
“我不‘下水’!”我一字一顿,“死也不!”
“那你想干什么?难道要我放了你?”葛爷冷笑一声,“你知道不可能的!”
我缓缓将抵着喉咙的刀尖移开,慢慢对准了自己的脸,对准了眼睛。
“我...可以当‘折枝’。”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握刀的手却很稳。
“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自己决定下到哪一层!”
葛爷瞪大了眼睛,嘴角微抽了一下,“双双,有必要这样吗?你可以不用‘下水’,把刀放下!
别伤了脸,很疼的......”
我冷哼了一声,“你当我傻吗?现在把刀放下,你马上就会逼我吃‘糖’!
白色的‘糖’和以前的不一样......
我可不想变成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那比死了还难受......”
视野里,葛爷扭曲的脸,昏暗的灯光,破败的院子,都变得无比清晰......
这是我对这个彩色世界最后的凝视,虽然这色彩早已腐朽发黑。
葛爷眯起眼,在心里算计。
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不就是想让我帮你赚钱吗?我不‘下水’,‘折枝’也能赚钱!
我瞎了眼,毁了容,没人看得上,但我还有手脚,可以去‘跪街’给你赚钱!
我看不见,在你眼皮子底下也跑不了!”
“你果然聪明,对自己也够狠!”他最终哼笑了一声,“那就成全你!”
我握紧了刀柄,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多看这个世界一眼。
虚假的彩色没什么好留恋的......
对我来说,烂在黑暗里比杀死自己更容易,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手腕抬起,刀尖对准左眼。
能清晰地看到不规则的刃口。
没有犹豫,狠狠划下!
不是瞬间的黑!
首先是一道无法形容的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猛地捅进眼眶,搅动着神经和眼球。
视野瞬间被一片炽热的猩红充满!
紧接着,是液体涌出的感觉,带着铁锈和咸腥,顺着脸颊往下淌。
左眼的“画面”开始破碎、扭曲,布满雪花和扭曲的色块,猩红中夹杂着白光和黑斑。
然后这些碎片迅速暗淡、沉降,变成一片不断翻涌的血雾,中间偶尔有更深的黑影窜过。
我疼得嘶吼,全身都在剧烈地颤,但握刀的手没有停顿,刀尖移向右眼。
第二下......
痛感似乎麻木了一些,或者说被第一下的剧痛淹没了。
但视觉的丧失过程更加清晰。
右眼的世界像一块被击碎的玻璃,瞬间炸裂成无数残片,每一片都折射出扭曲的闪回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