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北山上,风雨交加。
云压得很低,雷在云里滚,电光偶尔撕开夜幕,照亮泥泞的山路。
轰隆隆。
李咏梅立于雷阵中央,白裙子早就湿透了,粘腻腻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而她右手依旧捏着的诀,丝毫不敢放松。
“春雨和春雷吗?”龙羽翔喃喃自语。
天上那些符,那些六阶的春雷符,像无数条银蛇在乱舞,把他和龙瑶困在其中。
龙羽翔的剑横在胸前,眉头皱得很紧。
“不能拖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雨声吞没。
能在这种地方用六阶雷符的人,绝不简单。他身上虽有宝器,可硬扛六阶雷罚,但他也并非有十全的把握拿下李咏梅。
特别是,那女的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
龙瑶站在他身侧,粉色的裙子在风雨里翻飞。她也知道,拖下去不是办法。
“她腿脚不方便,”龙瑶低声道,“那是破绽。”
龙羽翔点了点头。
“前后夹击。”
话还没落,他的人已经动了。
剑光撕裂风雨,直刺李咏梅前胸。同一时间,龙瑶的鞭剑从后面卷过来,像一条银色的龙,缠向李咏梅的腰。
两人一前一后,合围之势瞬间成形。
煋煋。
刀光剑影中,
李咏梅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得先对付龙羽翔。这人虽然和她一样是第六境,但底子比她厚,若不先制住他,今天怕是在劫难逃。
她指尖刚捻起一张金锁符,对面两个人已经来到跟前。
龙羽翔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周身三丈之内,忽然响起潮水的声音。
他没出剑。
只是右手并指,斜斜向下一划。
这是龙家《覆海剑诀》的起手式,“分浪剑指”。指尖过处,空气像帘子一样被无声撕开,一道凝练得像白玉的弧形气劲破空而来,所过之处泥土飞溅,缝隙中竟渗出湿润水汽。
这一指看着飘逸,实则里头的剑气已经压缩至极致,碰着什么,什么就得炸。
几乎在同一瞬,龙瑶的身影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在李咏梅左侧三尺——不是真的消失,是龙家身法“云蛟游”快到极致留下的残影。她长鞭一挥,鞭剑泛起靛蓝色的光,交错划出时,竟带起连绵的潮汐声。
“双蛟剪浪!”
两道弧光不是冲着要害去的,而是封死了李咏梅侧移的路线,和龙羽翔那一道指劲,刚好合成一个杀局。
“糟了!”
李咏梅大惊,竹杖急点阵心,雷阵轰然收缩,所有雷光尽数往中间汇聚。
“破!”
她右手指尖一弹,天上春雷符化作一道粗如水桶的雷柱,直轰龙羽翔。雷光撕裂夜色,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砸了下来。
分浪指和雷柱撞在一起!
轰隆一声巨响。
龙羽翔整个人被炸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就是现在!”
龙瑶会意,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到李咏梅身后,鞭剑如灵蛇,卷向李咏梅柳腰。
李咏梅当即祭出金锁符来抵御,可鞭梢以缠住皓腕。
撕啦撕啦——
锋利的长鞭划破衣襟,露出里面轻薄的衬衣。
“该死。”
李咏梅刚想挣脱,啪的一声轻响。
她身子一僵,一股水雷之气顺着鞭身透体而入!
“唔!”
她闷哼一声,身子发软。
趁着李咏梅僵直,龙瑶已欺至她身后,长鞭一绕,将她双手反剪在背后。然后以迅雷之势,哒哒两下点在她的腰间大穴。
龙瑶贴近她耳边,轻声道:“停手吧。”
李咏梅头发散了,脸上却还是不服:“休想。”
龙瑶叹气,手法一变,长鞭缠得更紧。鞭身上的龙鳞微微颤动,散出一股奇异的热意。那热意钻进李咏梅的肌肤,渗入经脉,化成细细碎碎的电流。
“额哈。”
李咏梅身子一颤,半边身子都软了。
龙瑶手法愈发娴熟,指尖在鞭身上轻轻一弹,电流直冲脊骨。
“啊哈……停。”
李咏梅又闷哼一声,眼角泛起水光,温婉的脸颊染上红晕,原本掐诀的手掌也忍不住蜷缩起来。
龙瑶也是用雷的,她自然知道电流流过脊梁骨,能让人不能自以。
龙羽翔那边就惨多了。他被春雷符轰得晕头转向,衣袍焦黑,头发根根竖起。他踉跄着站起来,剑都快握不稳,样子狼狈极了。
比起龙瑶,李咏梅真的是想用雷炸死他啊!
看见李咏梅被擒,龙羽翔怒火顿时往上冲:“小娘皮,你敢炸老子!”
龙瑶皱眉:“别冲动。”
龙羽翔却愤愤不平,剑眉倒竖:“这女人三番两次坏我们的事!今天不教训她,我这口气咽不下去!”他说着就要上前,手往李咏梅胸口探去。
李咏梅吓得闭上双眼,急声喊道:“陆、陆前辈!”
“等等。”
龙瑶大惊,刚想抬手拦住龙羽翔的淫手。
可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二人面前。
高大,威猛,眼睛像日月一样亮。
是陆沉山。
他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龙羽翔的手腕,轻轻一拧。
“啊!”
龙羽翔手腕当即被折断。
“小子,手不想要了?”陆沉山目光平静,淡淡扫过龙瑶二人。
龙羽翔挣扎不得,咬牙问:“前辈是何人?”
陆沉山没理他,转头看向李咏梅,嘴角带了点笑:“李丫头,我还以为你能赢呢。”
李咏梅的白裙子凌乱不堪,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听见这话,她眼角抽了抽。敢情陆沉山全程在山顶上看戏啊。
“要不是他们前后夹击,我才不会输。”姑娘多少是有点生气了。
龙瑶的长鞭还缠在她手上,提醒道:“这姑娘还在我手里,前辈可别乱动。”
陆沉山闻言,只淡淡一笑,他周身的气息,稍微外放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龙瑶只觉得胸口一窒,粉裙下的双腿竟有些发软。她骇然抬头——这气息,早就超过了仙人境。不,是飞升境,甚至飞升之上,估计也找不出几个对手。
就在此时,陆沉山缓缓伸出手掌,慢慢地往她脑袋靠去。
他,他要干什么!
龙瑶的脑海在快速旋转:不,他不敢对我出手的,这女的还在我的手上。只要唬一下他……对就是这样。
龙瑶刚想出口危险,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就不受控制,舌头打结,而且就连牙齿都颤得发出咔咔的响声。
“咔咔咔……”
动啊,怎么不动。
然而心理的恐惧却只让龙瑶双腿打颤,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身下袭来。
我会死的,我、我还不想死!
“够了,陆前辈!”
就在龙瑶快被吓尿了之时,李咏梅突然轻喝了一声。龙瑶猛地回神,瞬间夹紧了双腿,硬生生把刚才吓出来的东西憋了回去。
“哈哈。”陆沉山见此情形,却笑出声来,伸出去的手指轻轻一弹,给了龙瑶崩了个脑瓜子,然后才悠哉悠哉说道,“小丫头,动手,不明智啊。”
龙瑶咬了咬唇,终究松开长鞭,鞭梢无力垂落。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
飞升境,天下一等一的战力,怎么打?
就刚才那一下,只要陆沉山愿意,她的脑袋此刻估计会想颗烂西瓜那样,轻轻松松被人一指崩碎,她甚至连还手的余力都没有。
龙羽翔同样心生忐忑。又闯祸了,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上次能从“墨文龙”手里逃掉是侥幸,这次呢?怕不是要被一拳轰成渣。
“前辈,饶命。”
龙羽翔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下跪了。
李咏梅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龙羽翔身上:“陆前辈,这家伙三番五次调戏我,言语轻浮,我觉得有必要把他给废了,免得再祸害其他姑娘人家!”
死啦!这次死定了!
龙羽翔此刻脑海中只剩下这样一个想法。
“我说李丫头啊,像他这种淫虫上脑,又没本事的人,直接一拳轰死得了,留他一命,还可能祸害其他凡俗女子。”
“饶命啊~”
望着咬牙切齿的李咏梅,龙瑶急忙上前一步,粉裙一荡,挡在龙羽翔身前:“姑娘息怒,他知道错了,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龙羽翔低下头:“是我鲁莽,是我得罪了。前辈大人有大量,就饶我一命吧!”
陆沉山粗大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淡淡道:“怎么处置,你们自己说。”
李咏梅牙痒痒,嘲讽道:“堂堂俊杰,做事这么没分寸。仗着会点功夫,就敢在烂泥镇撒野,真当这儿是你们家后院?”
龙羽翔脸色铁青,没反驳,只低着头。
李咏梅见他低头,气消了些,可还是不想就这么算了。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惩罚龙羽翔。最后,她只是问了句:“你们来小镇,有杀过人吗?”
“没有没有。”龙羽翔连连摇头。
“是吗?我怎么不信。”李咏梅神色一肃,点名两人的蛟龙身份,“你们是南溟龙氏的蛟龙吧。”
龙羽翔与龙瑶同时一震,暗暗吃惊。
李咏梅直截了当道:“说吧,大老远从南边跑到烂泥镇,除了找死,到底想干什么?”
龙羽翔和龙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李咏梅冷哼一声,看向陆沉山。见汉子只是看戏,她便自己动手。她抬手一翻,又取出一张符箓。那符箓通体透明,符文像水波一样流转,叫“观心符”,以心湖为镜,能窥探修士的记忆。
“既然嘴硬,我自有办法。”
龙瑶疑惑:“这是……?”
陆沉山轻笑:“有趣。”
李咏梅两指夹住观心符,玉手一抬,符箓化作流光,直没入龙羽翔眉心。龙羽翔大惊,刚想拼命逃,却见陆沉山嘲讽一笑。
“蠢。”
汉子只是并指轻轻一压。
龙羽翔就像被泰山压顶,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了。
陆沉山努了努嘴:“李丫头,尽管查。这小长虫的心湖我帮你封死了,他跑不了。”
李咏梅点点头,两根手指轻轻点在龙羽翔眉心,掐诀念咒,口中轻斥一声:“观神入境!”
龙羽翔的神魂拼命反抗。
可在陆沉山的绝对压制下,那点挣扎,无异于蚍蜉撼树。
只一瞬,李咏梅的神识就强行闯进了龙羽翔的心湖。
这里并非她想象的井然有序。湖水并不平静,这里暗流与旋涡交织,记忆的碎片如不安分的游鱼,在浑浊的水面下倏忽闪现,又迅速隐没。
看来,其主人此刻心绪的混乱啊。
李咏梅没有犹豫。她俯下身,将头探向那翻涌的水面。为了触及更深层的记忆,她必须更近一些,再近一些。于是,她如同一个探寻水源的旅人,缓缓将头浸入了那躁动不安的心湖之水。
随后,男子那些过往的记忆就在姑娘脑海中浮现。
“这是……”
她本以为会看到大隋密令的布局。谁曾想,入眼的尽是些不堪的画面。
那是一片清幽的温泉,一个容貌模糊、身段却极好的女子,斜靠在青石上。裙摆挽至膝弯,露出莹白的小腿。她慢慢解开云鞋,褪去罗袜,水花轻溅,足趾点水,荡开一圈圈涟漪。那一双玉脚泡在水里,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池边月色朦胧,女子只是低头浅笑,俯身掬水,水珠划过足背,又滴落池面。
好一幅美人风景。
然就在女子准备褪下衣裙准备入浴之时,身后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
“哟,好看吗?!”
女子听见声响,猛地转头,望向了这边。
“是你?!”
然后眼前一黑,看来龙羽翔晕了过去。
李咏梅退出心湖,睁开眼,一脸鄙夷地望着龙羽翔。
龙羽翔无地自容,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陆沉山好奇:“看到什么了?”
李咏梅冷哼:“一脑门子淫邪心思,居然偷看别人洗澡!陆前辈,我想换个人查,这龌龊东西实在污眼。”
一旁的龙瑶见状,知道再瞒下去,自己的心湖也得遭殃。
谁人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她赶紧服软:“姑娘,别动手。我……我这就把这次来的真正目的,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