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被死死钳制,脑门顶着冰冷的枪口,坤沙却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甚至连指间的雪茄都没丢,散着袅袅烟气,
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到底是一方枭雄,这份定力,寻常人岂能有?
至于钟跃民为何会出现在此,昨夜解决那百余追兵后,他便一路急行,于清晨时分抵达边境线附近。
一见前方这万人大阵的架势,心中便暗叫不妙:
这是把那位大毒枭彻底惹毛了,亲自前来追捕他们,
料定朱龙等人必被阻于此,他趁着现场近万兵马聚集、秩序稍显混杂之际,凭借一身敌军军装,悄然混入其中,静待时机。
这才有了眼前这出“擒王”的戏码。
坤沙斜眼瞥向身侧,语气竟出奇平淡:
“你就是这支队伍的头儿?”
他吐出一口烟,
“不会以为……拿住我,你们就能离开这儿吧?”
话落,他竟又慢悠悠抽了口雪茄。
钟跃民一把拍飞他指间的雪茄,可没一点惯着,顺势将人从太师椅上粗暴提起,拖拽着朝朱龙几人方向走去,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都特么这节骨眼了,还跟他装什么气定神闲?
管你是什么“皇帝”,在他眼里,跟昨夜那些倒下死去的士兵没两样,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哥!”
“钟哥!”
朱龙与周常力又惊又喜,急忙迎上,藏身在后不远处灌木丛中的宁伟、珊珊,以及幸存的几名受伤雇佣兵,此刻也迅速赶来汇合。
钟跃民将坤沙拽到身前,枪口依旧抵死其太阳穴,扬声道:
“坤沙先生,麻烦让你的兵,给我们备一辆车。”他语气平静,却字字透着不容商榷的压迫,“我们赶时间。”
坤沙被扼得呼吸不畅,却仍咬牙冷笑:
“你觉得……你们走得了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钟跃民手指微微压下扳机,
“抓紧,我耐心有限。”
见对方仍无动作,他枪口陡然下移,
“砰!”
直接一枪击中坤沙右脚!
“啊……!!!”
凄厉的惨叫撕破清晨的寂静,坤沙是人,不是神仙,血肉之躯,中弹也疼,会出血,终于失了方才那副“沉稳”姿态,雪茄早不知滚落何处,整个人痛得面容扭曲,冷汗涔涔。
他猛地扭头,死死瞪向钟跃民,眼神怨毒如淬血的刀,恨不得生啖其肉,
在这金三角,他便是说一不二的皇帝,谁敢违逆?更别说朝他开枪!
“你……你特么……特么……”
钟跃民无视他的目光,再次催促,声音冷得像冰:
“快点,我不想说第三遍。”
坤沙能爬到今日地位,自非庸碌之辈,他强忍剧痛,突然朝前方黑压压的士兵嘶声怒吼:
“都特么愣着干什么?!上来!把这几个混蛋……全给我杀了!杀——!!”
他在赌。
赌对方只是虚张声势,不敢真取他性命。
“杀……”
“砰——!”
钟跃民再次扣动扳机,第二枪响起,
子弹擦着坤沙的头皮掠过,灼热气浪甚至燎焦了他几缕头发,再偏上一厘,便是脑浆迸溅。
坤沙的嘶吼戛然而止。
这一次,他真切感受到了——身后这人,是真敢要他的命。
绝非恫吓!
钟跃民此刻也已豁出去了,空间是他最后的底牌,若真到绝境,大不了将所有人收入空间。暴露便暴露,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坤沙先生,事不过三。”
他凑近坤沙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没威胁,却字字如铁钉敲入骨髓,
“我最后说一遍,备车,放我们走。”
“我们烂命一条,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惜,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近乎嘲讽的“劝慰”,
“辛辛苦苦打下这么大江山,身家亿万,在这儿过着皇帝般的日子……还没活够吧?要是就这么死了,你的财富、女人、权力、地盘……可就全归别人了,就为了跟我们几个同归于尽,值吗?”
这番话,精准击中了坤沙心底最深的恐惧与贪恋。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命赔一命,不值啊!
他终于妥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备……车……”
很快,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驶到近前。
“坤沙先生,还得麻烦你送我们一程。”
钟跃民架着他往车头方向挪,
“放心,我也是做买卖的,最讲诚信,到了地方,立马放人,绝不食言。”
几人迅速爬上后车斗,朱龙跳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卡车在一片死寂中缓缓启动,随即加速,朝着国境线方向疾驰而去。
坤沙麾下近万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卡车卷起尘土,越行越远。
老大被人用枪顶着脑袋,谁敢轻举妄动?
边境线附近倒是修了简易公路。如今行踪彻底暴露,也没必要再钻雨林躲藏,卡车直接驶上大路,朝国境线全速狂奔。
距离不过三四里,卡车油门轰鸣,十来分钟便已抵达。
国境线另一侧,早有己方接应人员严阵以待。车辆刚一停稳,众人迅速下车。
周常力搀扶着虚弱的宁伟,几名雇佣兵押着面如死灰的沙旺,快步朝着界碑另一侧走去。
朱龙落在最后,他瞥了眼仍被钟跃民控制在身旁的坤沙,凑到耳边压低声音:
“哥,真就这么放了?要不……”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钟跃民微微摇头。
这位枭雄的命运,无需他来改变。
在他的记忆里,之后数年,坤沙势力会进一步膨胀,野心也随之滋长,他不再满足于只当金三角的“土皇帝”,竟妄想建立独立政权。此举彻底触怒了缅甸与泰国政府,引来两国联军围剿。
纵然坤沙麾下兵强马壮,可个人武装终究难敌国家机器。
几番鏖战后,他最终被迫妥协,缴械投降,随后被政府逮捕判刑。晚年虽失了兵权,却得以在新加坡寓所安度余生,也算得了个善终。
“坤沙先生,我们到了。”
钟跃民松开了钳制,枪口却仍若有似无地指向对方,
“麻烦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我们就不远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