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道极重。
小蛮的身体已到了极限。
她掐诀的指尖剧烈颤抖,本就维系艰难,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噬冲得支离破碎。
裂隙如被风吹散的薄雾,转瞬弥合。
门缝合拢。
那缕空间裂缝,消失在魂灭生眼前。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五指还维持着虚握的姿态。
寂静。
然后——
“谁——!”
暴怒如实质的斗气从他周身炸开,漆黑的死气翻涌如滔天巨浪!他猛然转身,眼底猩红,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孔,此刻扭曲如修罗。
“是、谁!”
这两个字从齿缝里碾碎挤出,带着恨不得将来人生吞活剥的恨意。
他要把来人,碎、尸、万、段!
魂灭生猛然回头。
是个男人。
白衣胜雪。
他走得很慢,步履从容,仿佛这不是天墓禁地,而是他自家后院。灰雾在他身侧自动退避,像臣子为君王让路。
魂灭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没亲眼见过这张脸。
可他见过他的画像。
“……萧玄。”
那名字从喉间滚出,沙哑如锈刀刮骨。
“原来,”他开口,声音低缓平淡,“你们来我天墓,是为了这个。”
言下之意,这些时日他们在天墓的一举一动,他都在看。
那些试探,那些筹谋,那扇被强行唤起的古帝之门——从头到尾,未曾逃过他的眼睛。
他只是想看清楚,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所以才等。
等到此刻,才终于走出来。
然而魂灭生已听不进去了。
“萧玄——!!”
他目眦欲裂,那两个字从喉咙深处碾出,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恨意,带着被生生夺走夙愿的滔天暴怒。
“萧玄——!!”
“你算什么东西?!死了几百年的孤魂野鬼,也配拦我?!”
“你知道我为了今天付出多少吗?这是我自己的机缘!我自己筹谋了数十年的局!我自己拿命搏到这一步——你凭什么拦?!凭什么?!”
小蛮趴伏在冰冷的地上,十指嵌入石缝,已无力支撑起身。她的视野渐渐模糊,只剩那袭白衣与那道癫狂的黑影在远处对峙。
——快杀了他。
她在心底无声地念。
快杀了他。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灰雾边缘,一道极淡的阴影正贴着岩壁悄然潜近。
魂灭生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歇斯底里:
“你自己到死都没能摸到斗帝的门槛,躲了几百年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坏我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癫狂渐渐沉淀成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凶残:
“你若一直缩着,我还真奈何不了你。可你自己出来找死——”
他一字一顿,像从齿缝里挤出淬毒的刀刃:
“那我就先宰了你,再开一次门。玉灵能开第一次,就能开第二次。你拦得住我一回,拦得住我一世?”
他周身斗气暴涨,漆黑如墨,竟隐隐透出几分超越了五星斗圣的威压——这段时日在天墓,他暗中吞噬了不下十道高阶能量体,修为已在不知不觉间冲至八星斗圣!
“来啊。”
他盯着萧玄,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反而被激起全部凶性的困兽,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不是萧玄吗?不是当年那个差点成帝的萧族第一人吗?”
“让我看看——你死了之后,还剩多少能耐。”
……
小蛮咬紧牙关,试图撑起身体向侧方挪去。
萧玄与魂灭生的交战一触即发,她留在这里有误伤的可能——
她的头一阵阵发晕,手向后撑去,却触到一片温热。
不是冰冷的石柱。
是衣料。
是人的体温。
她猛地回头。
灰雾被那道身影撞开一道裂隙。
是萧炎。
他半跪在她身侧,胸膛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泛红的眼尾。
他脸色通红,不知是疾奔所致,还是别的什么。那件玄色长袍上沾着不知名的能量体残痕,肩胛处的布料裂开一道口子,隐约可见渗血的伤痕。
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盯着她。
像盯着一个失而复得、险些弄丢的梦。
“……萧炎……”
“……萧炎?”
小蛮怔住。
那张脸撞进视线的一瞬,她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又来了。
像上次一样。
像每一次她以为这条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到底的时候——
他又来了。
这个人啊。
弱小的时候会来,强大起来还是会来。她嘱咐过他,骂过过他,甚至当着他的面对他发过火。
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从迦南学院到中州,从中州到古界。这一路山高水长,他追了第二次。
而她毫不怀疑——若有第三次,他仍会来。
千山万水,无数次来。
她早该知道的。
狂喜如潮水漫过胸口,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萧炎什么话没有说。
只是俯身,将她抱进怀里。
那动作极轻,轻得像托着一捧将碎的水。
他什么也没问——没问她为何对魂灭生俯首,没问她这些时日经历了什么,没问她为何不逃、不传讯、不让他找到。
“……小蛮,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太久的颤抖。
小蛮张了张嘴,想说的有很多——
可她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因为她碰到了他的手。
那手在发抖。
——她从未见过萧炎发抖。
于是她把所有的话咽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们回家,大不了……
小蛮在萧炎怀中露出个难得的微笑。
我们死在一起。
……
混战爆发得毫无征兆。
八星斗圣的全力出手,足以令天墓三层的空间为之震荡。然而萧玄只是抬手,轻轻一拂。
那袭白衣甚至未曾扬起。
魂灭生的全力一击,便如泥牛入海。
他的狞笑僵在脸上。
——不对。
他吞噬了十几道能量体,修为暴涨,自信即便面对古元也有一战之力——
可此刻萧玄只是站在那里,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斗技,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他便感到一股自灵魂深处涌出的战栗。
那是……阶位的碾压。
不是斗尊与斗圣的差距。
是圣者与……
半步斗帝。
魂灭生瞳孔骤缩。
“你……怎么可能……”
萧玄没有答。
他只是抬手,遥遥一点。
那一指,轻得像拂去衣上落尘。
魂灭生周身护体斗气,却在这一指之下如薄纸般寸寸碎裂。
他张口想喊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
——原来,他从来都不曾真正理解过。
什么叫做“曾与斗帝只差半步”。
……轰。
那道漆黑的身影,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
虚空寂寂。
萧玄收手,垂眸,白衣依旧不染纤尘。
他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落向灰雾边缘一道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身影。
“现在,该忙正事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缓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温度。
“小家伙,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