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探春不答这家女主人的话,又瞥瞥正收拾着银针的小公子,鬼使神差的对人家问道:“不知小神医可否为妾身诊诊脉?”
小公子冲她笑笑,将药箱中的脉枕取了出来。
“自是可以的。”
女主人也没因着她的无礼而生恼,还满脸担忧的对小公子说道:“还得劳累小神医了,这大妹子孤身赶路,也实是不易啊。”
个子高些的少年挑了挑眉,似是在说,这都是什么话呀?孤身赶路就不易了?我家小舅舅的出诊费可贵着呢。
但两个女人都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小公子又朝女主人笑笑,“婶子放心吧。”
他刚搭上贾探春的脉,便被那跳如擂鼓的动静惊了一下。
他再聪慧,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何?
紧张了?自己也不吓人不吃人啊。
有心悸之症,心跳失律了?可从脉相上又诊不出什么来,似是对方用了什么手段给遮掩了。
他久在江湖中奔波,对做人留一线这个说法,深有体会。
他皱了皱眉头,撤了脉枕,掐头去尾的说道:“这位大姐似是不久前才小月过,没怎么养好,其他的都没什么的。”
贾探春的神色微变,随即哀戚戚的淌起了眼泪来。
“啊呀,大妹子啊,你这咋还哭上了呢?”女主人担心的问道。
“奴家嫁入夫家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却,却被家中的小妾算计的~”
她哽咽了起来,实则上是还没编好下面的说词。
“那,那你这是,要回娘家去吗?离的远吗?你男人咋放心你一个人赶路的?”女主人信以为真了。
贾探春继续抹着眼泪,“他又新纳了一个,谁知,当天夜里便马上疯了,他一死,那个家哪还能容得下我这个无儿无女的小寡妇啊。”
“唉,咱们女人呐,活着多难?”女主人还感慨了一下,“那大妹子是准备回娘家吗?离咱这儿远吗?”
“不远,我已经去过了,不过没碰着人,听邻居说,我那兄弟出息了,挣了钱把一家子都带京都去了,我这是打算去那儿寻他们呢。”
“哦哟,那敢情好,就是远了些,你可得了地址啊?人生地不熟的可不好寻人。”看得出来,这家的女主人真是个善良的热心肠。
“去亲戚家寻得了。”
“那就好那就好,一会儿我帮你去问问,你好生的在咱这儿歇一歇再赶路。”
“多谢大嫂子了。”
这时,暗四暗五将他们的两辆马车赶进了院子。
停稳后,一个小妇人扶着另一个小妇人下了马车。
扶着的对小公子说道:“爷,素心姐姐难受的紧,今儿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都只能吐九了,您可有法子止止啊?”
“那梅子吃了也没用吗?”小公子担心的问着,人已经上前把起了被扶着那位小妇人的脉,不一会儿,摇了摇头,“我真没什么好办法止这孕吐。”
女主人打量了两位小妇人一番,“这位,小妹子,要是不嫌弃,我家还有些酸菜跟酸萝卜条子,咱们这儿的女人孕吐的时候,都好这一口呢。”
小公子对她一揖首,“那咱们便试试,就是要有劳婶子了。”
“诶,啥劳不劳的,就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快将这位小妹子扶进屋歇会神去。”
扶着人的小妇人无意间扭过了头来,赫然便是乐盈,她跟贾探春瞧了正脸,都说女大十八变,彼此都对对方的这张脸感到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晚间,用过了晚食,主人家在堂屋里生起了火盆。
女主人解释道:“咱这儿白天是不冷不热的,可夜间风寒,只要勤快点儿,也不缺柴火,平时这样点着,又能祛寒,又能就着光亮干点儿活计。”
除了乐盈素心跟这家受了伤的老爷子外,众人围坐着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林豆豆是个健谈的,他说的那些事半真半假的,但却煞是有趣,世世代代都没离开过这里方圆百里的一家子,听得津津有味的,特别这家的两个半大小子,满眼都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一个劲的拉着林豆豆问东问西的,紧张的他们爹娘恨不得一人给一下子才好。
轩辕安瞧出了他们夫妻的不安,忙安抚道:“大叔,婶子,两位哥哥性情敦厚,我大外甥又是个大大咧咧的,他们正能说到一块儿去呢,大家有缘相识,多不容易,由着他们高兴便是了。”
男女主人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下稍安,但还是时刻的注意着两个儿子,生怕他俩说错了什么,做出不好的事情来。
估摸着时辰,轩辕安正要喊林豆豆去睡觉,乐盈从厢房跑了进来。
“爷,豆大爷,奴婢想起来今儿那女人是谁了?”
林豆豆疑惑的问道:“那女的是咱们认识的人吗?是谁啊?我可瞧着她古里古怪的。”
乐盈正要说,轩辕安阻止了她,往屋顶上指了指,众人便都机敏噤了声,生怕自己多嘴坏了小公子的事。
轩辕安对林豆豆眨了眨眼,“大外甥,你再跟大虎小虎说说那回登泰山的事呗,保准他们都喜欢听着呢。”
林豆豆心领神会,乐盈也搬来了凳子坐在了一旁,而暗四暗五则都去守着素心了。
过了好一会儿,屋顶上的人才离开了,林豆豆正说的唾沫横飞。
乐盈将凳子往轩辕安的身边又挪了挪,附耳到:“爷,那个女人好像是贾环的胞姐,贾探春。”
“贾探春?她不应该在渤海国的吗?而且,她还要帮着人家打咱们呢,咋的,这是成弃子了?还是成暗子了呀?难怪她的脉相古怪,人家跟咱也是同道中人呢。”
“爷,咱们该怎么办?要直接拿下吗?”
轩辕安沉吟片刻后回道:“当作不知,邀其一同回京都,就说咱们是土生土长的京中人,出来游历已久,也该回乡了,正好同路,也免得她一个孤女子千里迢迢的,忒不安全了。”
“她能答应吗?”
“明日试过便知了。”
“万一,她今晚就跑了呢?”乐盈担忧道。
“那便随她了,只要她在京都露了面,还怕逮不着她?乐盈姐姐,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该不会,快让我给你把把脉。”
乐盈啐了他一口,跑回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