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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亮起来的时候,六间屋子的灯各自亮着。画面里朱由检站在炭盆前把树皮送进火里,火舌卷上去把字迹裹成了灰。

洪武位面

朱元璋看着那片树皮在炭盆里卷成灰,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刘伯温在旁边端着茶碗,目光跟着天幕里朱由检回身坐下的动作移了一下。

老周自己招了。朱元璋把茶碗端起来,火是我烧的。谷口三堆草垛子够额哲的兵吃两天,剩下的全黑了。写得倒是干净,不拖泥带水,末尾连个落款都不留。

刘伯温把茶碗放下:但他留了那个字的写法。朱由检辨认出来了,跟老周之前比划的口型对得上。

对得上就对了。朱元璋哼了一声,他要的就是朱由检认出来。烧完草料囤之后还专门送片树皮进来认领,不是怕朝廷不知道是谁干的,是怕朱由检不知道他手里还有下一张牌。下一处,铁炉,四个字就把主动权拿过去了。

刘伯温顿了顿:那朱由检怎么看?

他把树皮烧了,啥也没说。朱元璋把茶碗搁回案上,认了老周烧的草料,但他没回信。不回信就是告诉老周——你动你的,我不接你的话。朱由检那边的棋盘上,老周还在边角上没进腹地。

永乐位面

朱棣站在天幕前,看着树皮被送进炭盆的画面,嘴角抿了一下。姚广孝在旁边捻着珠子,目光从始至终没离开天幕里朱由检的手。

老周说下一处,铁炉朱棣开口,声音带着铁锈味儿,他烧草料囤的时候没等朱由检的指令,现在又要烧铁炉,还是没等。

姚广孝捻珠子的手停了一下:陛下是说,老周手里的图和朱由检手里的图是同一张?

同一张图,但老周看得比朱由检快。朱棣转过身来看他,朱由检还在决定先烧哪一处的时候,老周已经把第一处烧完了。等朱由检在图上添完字,老周已经盯上第二处了。这个人手里攥着李若星的全部信息,而且他比朱由检更熟悉阴山的地形。

姚广孝想了想:那朱由检现在对老周是什么态度?

他把树皮烧了,没追查老周人在哪。朱棣指了指天幕,烧树皮是在告诉老周——我知道了,你接着干你的。但他在铁炉旁边那道字上又加了一横,加重了。这个动作才是他真正的回应:你烧你的,我也在准备烧。咱们各走各的路。

宣德位面

朱瞻基趴在窗台上,看着树皮上那行扁扁的字被火舌卷进去的画面,啧了一声。杨士奇在旁边端着茶,目光跟着天幕里朱由检坐回案前的背影移了一下。

老周说张家口的事你办你的,阴山这边我接着动朱瞻基用手指在窗台上画了一道,这话听着像是分工,但他没跟朱由检商量过。他自己分的工,自己定的线——阴山归我,张家口归你。

杨士奇想了想:那朱由检接不接这条线?

他不接。朱瞻基摇头,他烧了树皮,没回信,没派人去找老周,连赵秉忠那头都没提这个事。他让赵秉忠去探额哲的兵往哪边挪,自己继续办张家口的事——老周的他说了不算,他按自己的路子走。

杨士奇沉默了片刻:那如果老周在阴山那边烧铁炉的时候,跟朱由检的部署撞上了呢?

撞上了再说。朱瞻基指了指天幕里朱由检往图上字加横的动作,他加那一道横的时候手没抖,说明他已经想好了——老周烧老周的,他烧他的。两把火若能在同一夜烧起来,额哲的整条链子就断在阴山脚下了。若烧不到一处去,至少有一把火是稳的。

嘉靖位面

朱厚熜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天幕里朱由检把树皮送进炭盆又坐回案前的全过程,手里的铜珠子停了一息。严嵩在旁边躬着腰等他开口,等了一阵。

老周烧完草料,送进宫里一片树皮。朱厚熜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念经,这片树皮上的字,写了三样东西:一、我烧的;二、烧完了多少;三、下一处。

严嵩小心接话:陛下觉得他为什么要把这些写出来?

为了让朱由检知道他跟朱由检站在同一条线上。朱厚熜把铜珠子转了一圈,但他没写,没写,只写了一个字。这个字用在这里,不是自称,是告诉朱由检——我是跟你平起平坐的办事人,不是你的臣子

严嵩低头:那朱由检怎么回他?

朱由检把树皮烧了。朱厚熜把铜珠子搁在膝盖上,烧树皮的动作,比写回信更狠。写回信是回应他的,烧树皮是告诉他——你烧你的,我不跟你分。老周那张牌,朱由检没接。

万历位面

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里朱由检把树皮烧完又坐回案前继续画地图的那一段,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申时行在旁边站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天幕里炭盆里剩下的那点白灰。

老周说下一处,铁炉,朱由检把字又描重了一道。朱翊钧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两个人盯着同一张图上的同一个点,都没跟对方打招呼。

申时行接话:那最后谁先动手?

看谁快。朱翊钧动了一下手指,老周在阴山脚下蹲了半个月,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比朱由检派去的人强。但朱由检手里有赵秉忠,赵秉忠的人已经探过干河谷的路了。两个人各走各的,谁先到铁炉,谁先点火。

他顿了顿,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但朱由检在等一件事——等孙传庭到张家口。孙传庭到了,刘承恩开了城门,洪承畴入城接防,张家口那边的局就收了。收完张家口的局,他才能腾出手往阴山那边看。在那之前,铁炉那边是老周一个人的战场。

崇祯位面

朱由检坐在案尾,天幕已经暗了有一阵了,他还坐着没动。王承恩在旁边添了一回灯油,见他的目光还落在天幕暗下去的方向,没出声催。

那片树皮。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火是我烧的的时候,笔压得很重,从炭笔的粗细看,像是蹲在什么地方写的,手底下没支撑。

王承恩小声接话:陛下是说,他写树皮的时候在赶时间?

他烧完草料囤之后没走远,就近找了地方写了这片树皮,然后想办法送进宫里。朱由检把一直捏着的那颗花生米搁回碟子里,他急着让朕知道他动的手,也急着让朕知道他下一处要动哪。这人怕的不是朕不知道,是朕知道得太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夜风已经停了,院子里静得只剩远远的更鼓声,隔几息响一下,闷闷的。

他烧铁炉的时候,若烧得顺利,额哲的兵从南边往北撤,正好撞上他放的第二把火。若烧得不顺利,火没起来,那额哲的兵会转向东走,绕过阴山。朱由检把窗子合上,转回身来,朕给赵秉忠的指令是探他们往哪边挪——火已经烧了,挪的方向就是老周那把火的结果。

他走回案前坐下,把李若星那张路线图从胸口取出来摊平。铁器熔炼处的旁边,他用笔加粗的那道横还湿着墨,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铁炉那边,他自己先动了。朱由检把图纸折好收回去,朕能做的只有等结果,然后把剩下的那处马匹歇养处接过来。三处火点,他烧两处,朕烧一处——不管谁烧的,烧完就行。

王承恩没再接话。灯盏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窗纸上映着朱由检的影子,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指搭在铁盒子的盖沿上,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