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铜币的一些基本情况,我想大家都已经清楚,就不过多讲述了,熊霸所说的就是我要告诉大家的。”
新的一天,部落集议又开始了,今天主要的议论内容,就是一些关于族规上面的更改。
而昨天与熊霸和水草讨论完之后,一些关键的要点已经非常明朗了,作为均输院的负责人之一,也就是负责部落对外推广铜币并进行交易的熊霸,在熊洪的授意下,跟参与集议的村长们,讲述了熊部落对铜币的推行策略。
等到熊霸说完,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熊洪知道,这些村长肯定还是不明白铜币的重要性,故而接过话继续说道:
“大家普遍反映村子里能用的铜币不多,事实上,你们要是能将积攒的铜币拿出来,也不至于有这样的问题。”
“当然,这些大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以前部落没有规定,大家怎么做都不算是错误,不过现在有了一些变化,具体的我来说一下,部落对推行铜币问题的解决办法。”
既然熊洪下决心在熊部落逐渐推行私有制,让部落各村子之间、熊部落与其他部落之间,甚至族人和族人之间的往来越来越密切,那最好的载体,就是铜币。
或者说,是以铜币为核心的物资人员交流。
经过提前跟熊巫、水草、熊霸等人的商议,熊洪的思路也逐渐清晰,正好铜币的使用也有了一定的基础,现在进行进一步的安排,也不是什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第一步,就是增加铜钱铸造的数量。
熊洪粗浅的经济学知识,让他知道部落需要不断地去铸造铜币,以实现财富的积累,并保障部落交易的正常进行,但发行铜币发行多少?该如何去规定“一文”铜币可购买的物资,这就需要不断地去进行检验,不断地去试错。
按照部落现有的约定,一文铜币,可以换到三斤粟籽左右,这个兑换比例,是经过这几年的不断调整后,才逐渐稳定下来的,为什么最初选择粟籽作为一开始的锚定物,那也是有原因的。
粟籽具有可分割、易储存且本身具有使用价值,故而被很多部落共同推选为以物易物时,承担部分货币功能的“一般等价物”。而有了铜币作为更为普及的“一般等价物”之后,自然也会按照粟籽的特点,来给铜币赋予价值。
也就是说,部落发行的铜钱数量,是跟熊部落所拥有的粟籽数量挂钩的,呈现一定的比例。但是这其中也存在一个问题,粟籽的产量随着部落种植土地的亩数增多,变得也越来越多,如果要维系铜币与粟籽现有的比例,那每年就需要铸造更多的铜币。
现在部落铜钱的发行数量,其实是跟部落的粟籽收获挂钩的,也就是说,部落今年收获了一千万斤的粟籽,那就发行能够换一千万斤粟籽的铜币。按照均输院和冶炼坊的数字,熊族二年铸造出来的铜币,在算上去年的,差不多有个300万的二度,基本上是符合这样的一个比例的。
但现在,熊洪不打算继续按照这种办法来了,虽然按照这样的办法,确定发行多少铜币的标准很是方便,但熊洪的确很久之前就想改变这一办法,毕竟部落推行铜币的决心不会轻易改变,这种简单的办法,会在日后暴露出更多的问题出来。
这里就需要提到一个后世的概念,货币发行的准备金,熊洪清楚,这个词其实跟银行有关,部落目前还没有准备建造银行,但准备金的概念,还是可以拿来用一用的,就是在发行货币之前,需要准备一些具有实际价值的“担保物”。
在后世,这些“担保物”可以是黄金、白银这些贵重金属,也可以是另一国的货币,但归根结底,它必须要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也就是让人对它有信心。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准备准本金,但这样一来,就准备面对经济衰退、物价体系崩溃,甚至比这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用粟籽作为铜币的“准备金”,这种做法就类似于后世实物本位货币制度,也就是其中的粮食本位。铜币的价值由粮食(粟籽)来支撑,每单位铜币可以兑换一定量的粮食。
这可以增强货币信用,因为愿意拥有铜币的族人,自然可以依靠铜币来换到粮食,一旦这种信心被建立,众人认可了铜币,那铜币的价值才会体现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部落族人随时可以拿着铜钱去换回粟籽,或者熊部落生产的其他产品。
在铜币的使用过程中,铜币的流通也就意味着熊部落内部或者与其他部落之间的物资流动和人员流动,会间接提升部落的影响力。
但是,这种以粮食本位所发行的铜币,也可能存在一些问题:
首先,铜币的发行量受粮食产量波动影响,而粮食产量则受天气、灾害等多种因素影响,每年波动可能很大。
比如去年才六七百万斤的粟籽,今年一下子就又多出来三百多万斤,如果按照这样的规定去铸币,就得至少再准备一百多万的铜币,这对部落来说,有些浪费了。
因为熊部落目前需要用到铜币的地方,也就这么多,毕竟部落内部还是以集体分配为主,熊洪虽然说大力推行私有化,但也仅限于一些生活物品上面,至于需要大量铜币的土地、建筑或者是畜力、工具,这些都属于集体,不会允许私人买卖。
私有化只是表面的、有限制的私有化,熊洪有生之年,是不会让私有化控制整个部落的各种命脉的,这一点,他从来没想过改变。
而在部落外部的交易活动中,其他部落的“经济体量”根本比不上熊部落,甚至说句不好听的,白河、貊林、鹿山、临海这几个部落群,目前加一起都没有熊部落三分之一的实力,自然能够使用铜币的场景和数量就更少了。
所以如果严格按收获的粮食量来发行货币,那么货币供应量也会随之大幅波动,甚至在丰收之年,会造成一个问题,货币超发。
在丰年,货币发行量增加,可能导致通货膨胀——钱多物多,但货币流通速度等因素也会影响通货膨胀;在荒年,货币发行量减少,可能导致通货紧缩,经济活力下降。这种货币供应量的不稳定不利于部落经济的稳定。
第二点,粮食作为“准备金”,天生存在一些缺陷,也就是储存和损耗问题。
发行铜币背后需要有相应的粮食作为支撑,如果严格按照这一点来发行铜币,这意味着部落需要储存大量粮食作为准备金。虽然粮食储备对熊部落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但粮食储存本身就存在损耗(腐败、虫害等),而且储存起来需要更高的成本。
以熊部落本部所有的八个粮仓为例,建造一座粮仓,至少需要占地一亩,建材和人工什么的,也需要近5万枚铜币;另外日常维护上,至少需要一个小队的族人看管和日常照护,并且需要至少十头牛来定期运送粮食,此外还要进行防火、防潮、防虫防鼠等措施。
这部分成本,要是以粮食作为准备金的话,也要算到里面的。
况且,如果铜币可以随时兑换粮食,那么储存的粮食必须足以应对潜在的兑换需求。这一点在部落内部的各个村子表现的不是很明显,因为部落的要求就是每个村子都要储存一部分粮食,基本上是其收成的五成,如果不够,部落还会再补充一些。
但对于其他部落来说,每到春夏,或者说秋收之前,粮食的数量会有些不足,这些部落就会就近从熊部落的村子里交换,这个时候,比如朝阳营地、白骨洞营地附近的部落,很多人同时要用铜币兑换粮食,可能会引发挤兑,导致粮食储备耗尽。
这也就是第三点原因,铜钱流通范围扩大后的兑换压力:如果将铜币推广到周围部落,其他部落的人也可能持有铜币并要求兑换粮食。这要求发行铜币的部落必须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来满足所有潜在兑换需求,否则一旦信用动摇,可能引发货币危机。
第四点就好理解了,铜币本身的价值与粮食价值的比例关系。
铜币是青铜铸造的,本身含有金属价值,虽然其他部落还没有掌握金属冶炼的技术,但对于这种金黄色的小东西,还是非常喜爱的,经常用它来作为装饰。
如果铜币与粮食挂钩,那么铜币的购买力就由粮食决定,但铜币本身的金属价值也可能波动(比如发现铜矿、冶炼技术改进等)。如果铜币的金属价值低于其代表的粮食价值,在以后,可能会有人熔铸铜币或伪造铜币来套取粮食;如果金属价值高于粮食价值,则可能出现将铜币熔铸成青铜器出售的情况,导致货币退出流通。
这一点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杞人忧天,但所谓“走一步看三步”,熊洪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至少不能在危机发生后再去慌忙地想应对之策,那就太晚了。
最后一个可能存在的问题,就是经济复杂性增加后的局限性。
随着熊部落经济发展,生产力和科技的提升,会让部落各种工坊兴建起来,交易的商品也不再限于粮食,还有工坊制品、牲畜等。货币发行量仅与粮食产量挂钩,无法满足整个熊部落经济的交易需求。特别是在经济快速增长、其他商品大量增加时,货币供应可能不足。
当然了,粮食收获的季节性波动,也会对部落的经济造成一定的影响。粮食收获是季节性的,而货币需求是常年存在的。在收获季节集中发行货币,可能导致短期内货币过多,而在青黄不接时货币短缺。这种不稳定,极易造成铜币的市场信心不足。
因此,虽然将货币与粮食挂钩可以增强信用,但僵化地按粮食产量发行货币可能会带来一些潜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