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和草木的气息,把李卫东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
他发动引擎,冲站在门口的马冬梅和钱大宝挥了挥手,然后骑着车驶出了胡同口。
摩托车在夜色中穿行,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从头顶掠过,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李卫东骑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着马冬梅说的那个法子,把每一步的细节都反复推敲着。
先摘让村民们两天,然后通知公社。
怎么通知、什么时候通知、谁去通知,都得安排妥当。
他心里盘算着,等过几天再回一趟老家,把这些事跟大伯当面说清楚,让他心里也有个底。
南锣鼓巷的胡同口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李卫东放慢了车速。
拐进巷子,把摩托车停进了西跨院里。
屋里还亮着灯,李小霞给他留了一盏。
他推门进去,屋里安安静静的,李小霞也披着衣服从里屋走了出来。
见到李卫东,她笑着叫了一声:“卫东哥,你回来了。”
李卫东走上前,将她给拥入怀中。
“小霞,你怎么还没睡啊?”
李小霞被李卫东拥进怀里,脸颊贴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烟草气息。
她没有挣开,只是轻声说道:“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心里不踏实,就睡不着。想着等你回来再睡。”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困意,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踏实感。
李卫东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今天去找马姨商量点事,聊得久了些,回来晚了。以后别等我了,你该睡就睡。”
李小霞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不等着你回来,我睡不踏实。”
她说着,又抬起头来看他,“事情谈得怎么样了?顺不顺利?”
李卫东点了点头,松开她一些,拉着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两杯水,把今晚跟马冬梅商量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他没有说太多细节,只说是村里山里发现了一片野板栗林,数量不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稳妥,去找马冬梅问问主意。
李小霞认真听着,没有多问,只是在他说完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马姨在政F部门工作,懂得多,她给出的主意应该靠谱。
不过你也别太累着自己,板栗还得一个月才熟呢,不急在这一时。”
李卫东笑着应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底带着倦意,便站起身来。
“行了,不早了,赶紧去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李小霞也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你也早点睡,别又坐那儿想事情想到太晚。”
李卫东被她拉着,心里头那股子从马冬梅家带回来的沉重感,在这一刻倒是散去了不少。
他跟着李小霞进了里屋,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
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闭上眼睛,也慢慢沉入了睡意。
送走李卫东之后,马冬梅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摩托车尾灯的光点消失在胡同拐角,才转身把院门关上,插上门栓。
她回到屋里,钱大宝正弯腰收拾桌上李卫东带来的东西,把狍子肉和水果分门别类放好。
他手里掂了掂那块狍子肉,感叹了一句:“这小子,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
马冬梅在桌边坐下来,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舒了一口气。
“是啊,卫东这孩子真是太实在了。”
钱大宝看了一下马冬梅,笑着说:“没想到卫东那边的山里居然还会有板栗树。”
马冬梅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了一眼李卫东老家的方向。
“我也是没想到,卫东那边山里的板栗树居然有那么多。八九万斤,听着都吓人。”
钱大宝把米面放进碗柜里,转过身来坐下,点了根烟。
“是啊,搁谁听了都得愣一下。这小子心里装着村里人,是个有良心的。
就是这世道,有良心的人往往吃亏,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吧。”
马冬梅点了点头:“他今天来跟我商量这事儿,说明他心里清楚轻重,不是个莽撞的人。
咱们给他出了主意,他怎么执行就看他自己了。”
钱大宝吐出一口烟,又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目光落在那块狍子肉上。
“卫东带来的这些东西可真不少,狍子肉就有二三十斤,还有鱼、腊肉和水果,够咱们吃好一阵了。”
马冬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想了想。
“明天一早,你给咱爸妈那边送一半过去。
这狍子肉可是好东西,鱼和腊肉也能放得住。”
钱大宝听了,也没反对,点了点头。
“行,明天早上我就送过去,反正也就是早出门半个小时的事。”
马冬梅把剩下的水果和腊肉重新归拢好。
又检查了一遍碗柜门有没有关严,这才洗了手,在钱大宝旁边坐下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大多是各自单位的事。
钱大宝的烟抽完了一根又续了一根,直到里屋传来钱进翻身说梦话的声音,两人才回屋去歇息。
院子里的灯熄灭之后,整条胡同都安静了下来。
月光洒在青砖地上,照出一片白蒙蒙的光晕。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蝉鸣,很快又隐没在夜色里,像是被这个夏夜吞没了一般。
第二天一早,晨光刚刚漫过院墙,李小霞就已经起床洗漱好了。
她换上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
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半躺在床上的李卫东,轻声叮嘱起来。
“卫东哥,我去上班了。你要是出门记得吃早饭,锅里妈温着粥呢。”
李卫东撑着身子坐起来,冲她笑了笑:“知道了,你路上慢点。”
李小霞应了一声,拿起挂在门后的布包,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李卫东听着院门关上的声响,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来。
他没有急着下床,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两棵板栗树上。
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晃动着。
他脑子里又把昨晚马冬梅说的那些话过了一遍,觉得那个法子确实可行,但还是决定不急着回乡下。
毕竟板栗还有一个多月才熟,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而且,说不定这两天他自己又能想出更周全的办法来。
他决定再等两天,等心里更有底了再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