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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渐落,那道窈窕的身影终于从阴影中完全浮现。
女人一袭紫衣裹身,宽大的帽檐垂下半透明的轻纱,将面容笼在一片朦胧之后;
高领的长袍掩住脖颈,袖口紧束,连指尖都若隐若现…可偏偏就是这样密不透风的装扮,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妖娆气息。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可只是她往那儿一站、腰肢微微那么一拧,便让人觉得连空气都黏稠了几分,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危险。
轻纱之后,那双眼睛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猎物。
她的站姿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刻意的慵懒…一条腿微微曲着,胯骨便顺势斜出去几分,整个人像是一株被风吹斜的柳,柔软得没有骨头,却又偏偏立得稳稳当当。
徐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种不舒服的熟悉感。
不是那种见惯了坏人的厌恶,而是一种从记忆深处泛上来的黏腻。
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缠上过,那种触感留在了皮肤底下,时隔多年再被勾起,便是翻涌出一阵阵的膈应与警觉。
“哎呀呀———”
女人的声音从轻纱后传来,带着慵懒的尾音,像是裹了蜜的丝线,软绵绵地往人耳朵里钻。
那声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过甜腻惹人反感,又足够勾得人心尖发痒。
“这么多年不见,小钰儿倒是长得愈发出挑了。”
她歪了歪头,动作轻缓得像是在逗弄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徐钰身上游走,从眉眼滑到腰肢、双腿,又从她的双腿间滑到那双已然冷下来的眸子。
那种打量不是审视敌人时的锐利,而是另一种…更私人、更暧昧、也更让人不舒服的方式。
“这张脸……”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餍足的叹息,“真是越看越惹人怜爱。比起从前那个只会板着脸的小丫头,现在这副想杀我又忍着的样子,可诱多了。”
她说着,甚至还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那动作隔着轻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反而更添了几分若隐若现的挑逗意味。
徐钰没有动,也没有应声。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眸底,凝成一层薄薄的冰。
而就在这时,女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她身侧…
然后,顿住了。
那一瞬间,就连轻纱之后的慵懒笑意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空气中那黏稠的氛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攫住,紧接着,便是一阵更加放肆的笑声。
“呵呵呵呵———”
女人笑得花枝乱颤,紫衣的衣摆随着笑声轻轻晃动,她甚至抬起手掩了掩唇,那副模样,活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这、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视线死死锁在小钰身上,贪婪地从那张与徐钰如出一辙却又气质迥异的脸上一寸一寸舔过。
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赤裸,像是要把人从头到脚拆吃入腹。
“一模一样的小脸儿,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她的语调渐渐慢下来,视线流转间,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糕点,一字一字地往外吐:“一个冷得像刀子,一个软得像团子……哎呀呀,这可让我怎么选才好?”
她伸出被紫袖裹住的手,隔空对着小钰的方向虚虚一抓,五根手指缓缓收拢,像是在丈量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模拟抓住什么的感觉。
“等会儿把你们俩都抓回去———”
女人的声音放轻了些,却反而更显得危险。
那种轻不是温和,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猫戏老鼠时的玩味。她微微前倾身子,轻纱后的眼睛弯成两道勾人的弧,带着某种暧昧得几乎露骨的暗示。
“姐姐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调教你们两个小东西呢。一个硬的,一个软的……想想就有趣得很呢。”
那话语里的意味,配上她慵懒而妖娆的腔调,让小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不是没见过坏人,也不是没经历过危险。
可眼前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妈呀!”
让她下意识往徐钰身侧靠了靠,手指攥紧了前者的衣角,甚至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而徐钰……
徐钰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搭在小钰攥紧衣角的手上,拇指在那个发白的指节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到小钰几乎以为是错觉。可就是那一下,让她莫名觉得攥紧的心口松了一分。
徐钰的目光落在那个紫衣女人身上,脸上甚至还能挂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只是在听完那番话之后,她嘴角的那个笑意,忽然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很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个弧度,是冷的。
冷得像是淬过冰的刀锋,冷得像是冬日里第一场雪落下来之前的风。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沉到谷底之后,反而浮上来的一点平静。
04。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缓缓浮现,带着旧日里那些不那么愉快的记忆。
那些被掩埋在时间深处的画面,一片一片拼凑起来。
阴暗的角落,若有若无的触碰,那种被盯上的黏腻感,还有后来发生的一切……那些她本以为已经忘记的东西,此刻都随着眼前这个裹在紫衣里的女人,一并涌了上来。
徐钰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暗芒。那暗芒沉下去,沉到眸底最深处,然后被一层平静的笑意盖住。
她按了按小钰的手,那动作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说“没事,有我在”。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笑得妖娆的女人。
嘴角那个若有似无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没有人注意到,徐钰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背到了身后。那五根纤细的手指,正在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一根一根收拢。
握紧。
再握紧。
直到指尖嵌入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
……光凭这女人刚才盯上小钰的那些话,就足够她将对方大卸八块了。
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让人作呕的暗示…每一句,都够04在黄泉路上多走一程。
再加上之前她把自己丢进时空裂隙的那笔债…
那些被触碰时强忍的恶心,那些夜里惊醒时的一身冷汗,那些花了很久才真正放下的东西。
原来不是忘了,只是埋得太深。深到今天被人挖出来,才发现底下还是鲜活的,还是会疼的。
徐钰没有开口。一个字都没有说。
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让人莫名地脊背发凉。
那笑意不浓不淡,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地挂在脸上。
可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那笑意根本没有抵达眼底。
此刻她的眼底是一潭静水,静得看不见一丝波澜,静得像是暴风眼的中心。
“说完了?”
徐钰终于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紫衣女人似乎被她这副反应勾起了更大的兴趣,轻纱后的眉眼又弯了几分:“怎么,小钰儿等不及要跟姐姐走了?”
徐钰没有接话。
她只是偏过头,看了身侧的小钰一眼。那一眼很短暂,短到紫衣女人都来不及捕捉其中的意味。
然后,她松开了按在小钰手上的那只手。
向前迈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仙子伊布的缎带无风自动,美纳斯的身躯微微绷紧,就连正与土王缠斗的流氓鳄,也在百忙之中朝这边投来一瞥。
紫衣女人的笑意微微一顿。
随即,那笑意更深了。
“哎呀呀,这是要亲自跟姐姐动手?”
她轻轻拍了拍手,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招呼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也好也好,姐姐正想试试,这么多年过去,小钰儿到底长了多少本事呢———”
她的话音未落,徐钰已经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