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林白,恰似一位被敌人逼到穷途末路的狂士。
眼看就要命丧敌手之际,却忽然发现了一条并不起眼的小路。
即便这条小路的尽头,依旧是必死的悬崖,可只要能让敌人有那么一点不痛快,自己也会忍不住生出异样的快感。
“嘶....不对,法阵不可能这么容易被破坏.....谁知道呢,姑且试试吧。”
“还有,事后他可能会杀人泄愤,薇儿她们还是有危险,得考虑逃走问题。”
林白瞻前顾后,苦思良久,眼前忽然一亮,一个主意又冒了出来。
“有了,只要我离开陈府,那些监视的蛊师肯定会撤离,那陈府不就可以转移了吗。”
“可....万一苍狼找不到陈府的人,杀害平民泄愤呢.....”
林白心情暗了下来。
他绝非圣母,但若别人因他而死,也绝非乐意所见。
“管不了了,若是让苍狼得逞,肯定会死更多的人类,造成的危害会更大。”
“话说回来,这条老狗拿天地灵器到底想要作甚?”
“废物东皇钟,还真特么有狗看得上你。”
想好以后,林白服下血药,治疗手伤,前往前院,差人叫醒陈止水。
下人回答,家主还在宴席上。
回到宴席,这里已经杯盘狼藉,所有人都睡得东倒西歪。
等到众人一一被叫醒,林白将刚才想法告诉他们。
众人沉思了好一会儿,互相投出确认的眼神。
陈止水思忖道:“你的意思是,你会尝试破坏阵法,我们这边等蛊师撤走,就向南出逃,对吧?”
林白点头:“对,最好分成几路,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
阴家老五搓了搓下巴:“鸡蛋?跑路还带鸡蛋?”
阴老大轻拍蠢弟弟的脑袋:“林长老是说,大家分头跑路,别被苍狼一口气全抓住。”
林白再次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觉得如何?”
陈止水深吸一口气:“没问题,不过,你打算用什么办法破坏阵法?”
“那头妖魔实力超乎寻常,恐怕很难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何况还有这么多蛊师。”
“正面硬刚不显示,我想出其不意直接破坏地面阵纹。”林白回答。
陈止水想了想:“如果只是为了破坏,我倒是有一样东西,或许能帮你一把。”
他让下人去府库取来一堆坛坛罐罐,挨个置于空地,全部打开。
众人纷纷离席,凑近一瞧,坛子里面盛着的,都是大半的水,清澈透明,能够看见底部。
“这是什么?”阴老五凑近一嗅,也没有闻到任何味道,摸了摸坛身,不冷不热。
于是尝试直接伸手去碰。
“别!”陈止水惊呼,“这是硫酸,触之即伤!”
“硫酸?”
林白心想,竟然是硫酸.....可惜前世各科学得都挺好,唯独化学学得一塌糊涂,只知道硫酸是酸性物质,具有强腐蚀性,和金属氧化物反应生成无机盐。
至于怎么生成,配比多少,反应条件如何,就不甚知晓了。
“这玩意儿能腐蚀?”
阴老五撇撇嘴,这东西好好盛在陶罐里,怎么可能能腐蚀?
陈止水见他不信,便让人取来与地面材质相同的上等青石砖,伸出一角,往罐子里沾了沾硫酸。
“呲呲.....”
触碰的地方冒出浓密的冒烟,徐徐上升,待边角泡沫散去,沾湿的部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阴老五看得头皮发麻,牙齿发酸,惊得连忙退了半步:“威力这么大,连青石砖都能烧掉?林长老,此物有大用!”
林白同意地点了点头。
从北城逃出来的人说,广场上有个祭坛,鱼阳鼓就坐在上面,布阵的祭坛疑似某种白玉所造。
也有人说其实是石头。
管他是玉还是石头,反正都是地里的东西,他记得主要成分都是碳酸钙。
是碳酸钙,就能跟比碳酸还要酸的硫酸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硫酸盐。
化学虽学的粗浅,但他还是略懂略懂的。
林白满意地点头,抚手道:“好,这下捣毁苍狼的计划就更有把握了!”
.........
清晨。
林白悄悄来到小帐篷里,静静看着柳姨娘和许文秀安然入睡的脸。
这两日可算是把这俩小娘们给累坏了,先是修炼,又是中毒事件,夜里遭遇袭击,隔日又是一天的巡逻,一直担惊受怕,紧张兮兮,没怎么休息。
好不容易有个空闲,害得给韩芙歆这个大馋丫头做好吃的。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抵御外袭的大功臣呢。
林白浅浅叹了口气,从衣袖里抽出一张金色的票子。
五十万两的金龙银票。
连带其他杂七杂八的银票,总共大约七十万两。
这些几乎是自己的全部身家,全留给她们,就当自己走后,留下一个立身的依靠。
思来想去,大丫头清心寡欲,小丫头重心重欲,一个月光吃三千两都打不住,钱财还是交给她俩保管最合适。
林白将银票轻轻压在柳姨娘的枕边,眼睛瞟过那凹凸丰腴的身材,夏天的热风吹过罗衫遮盖的山巅,清晨的猛虎缓缓爬上山岗,伸着脖子嗷呜咆哮.....
走了走了,再不走就真走不了。
来到外面,确认韩照薇不在附近,林白轻拍葫芦。
“走。”
壶口白光浮动,小尹顺手揽住林白的腰,带入灰色空间。
眨眼间,便来到了前院某处。
小尹飞回,林白稍整仪容,大步朝着大门处走去。
穿过回廊,路过的仆人奴婢护院,无论远近,皆朝着林白九十度弯腰。
“保重,林长老。”
“林长老,您保重。”
他们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尊重和诚恳,都认为林长老此行等同于舍身取义,让他们的安全得以保证。
可林白心里清楚,这事还说不定呢,若是破坏阵法后陈府不能逃走,苍狼或许会迁怒于他们。
林白只是对他们点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大门处,大门敞开,两侧站满了陈府护卫,吵吵嚷嚷,与门外互相推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胜。”林白瞥到一个熟悉身影,唤了过来。
陈胜回头一看,赶紧走过来,低头叹气道:“林长老。”
“你们在吵什么?”
“这.....门口来了一群百姓,他们....”陈胜稍微抬头看了林白一眼。
林白见陈胜支支吾吾,知道事情不寻常,眼睛一眯,快步朝门口走过去。
“都给我让开!”
持棒的护院们赶紧向两侧,露出大门外成片成片的百姓。
他们簇拥在门前推搡,叫嚷着让要见林大人。
看他们的着装,各行各业都有,甚至还有头戴纶巾的儒生,数量不下于一千人。
看到有人带来,百姓们纷纷退至台阶下,开始下跪高呼。
“林大人,救救我儿啊!”
“求大人救俺爹一命!”
有白发老人扶着拐杖,乞求的声音哑得像被沙子磨过。
有妇女泪眼婆娑,怀里还抱着被吵嚷声吓哭的婴孩。
有青壮的汉子头上缠着脏污的汗巾,草鞋上的泥水都风干了,裤子破的能看见膝盖,却死死抵在地面,不敢看林白的脸。
他们想让我去送死?
林白默然,却没责怪他们,因为这本就是苍狼的目的。
只是默默等了一会儿,让这群人深深记住这个时刻,林白才朗声道:“行了,都起来吧。”
众人眼中露出期盼的目光,身子如铁打的一般,岿然不动。
“都赶紧起来!本大人现在就前往东琅府,让罪魁祸首放了你们的家人!”
此话一出,众人眼神如若火燃,如视神明,感动得泪如雨下。
“大人.....多谢大人!”
“谢谢林大人!”
“林大人啊,你以后就是我亲爹啊!”
滚你妈的,我没你这么老的儿子.........林白看着满脸皱纹的老头,心里骂骂咧咧,然后匆匆登上前往东琅府的马车,扬长而去。
........
陈府议事堂,陈止水来回踱步。
陈胜来报。
“家主,林长老已经离开。”
陈止水叹气一声:“咱们不能辜负他的苦心,那些蛊师呢?”
陈胜失望地摇头:“只去了一部分,有一些还在。”
陈止水点了点头:“他们这是不放心,你安排下去,府内开始收拾,一切从简,不要声张,不得外出,等我命令。”
“是.....韩小姐她们呢?现在去说,韩照薇一定会追上去。”
陈止水闭目想了想,说道:“还有时间,等陈府撤离的时候再告诉她们也不迟。”
........
东琅郡,富阳县传送大阵外。
剧烈的轰鸣自白空炸开,惊起林中鸟群惊慌逃窜。
青光浮空,琉璃璀璨,宝阵上空,一艘巨大的船舶形体渐渐凝聚成实质。
待到轰鸣散去,巨大船舶形体凝实。
甲板上白色铠甲随风震动,簌簌作响,镇魔使们腹部银丝云雷栩栩如生。
唯船头一人,身着黑甲,手持黑枪,神情肃穆,如高塔一般屹立。
“国公稍等片刻,已经派人去接先行官了。”一旁陆机垂手,对此人说道。
夏桀点头,皱眉凝思。
进入东琅郡之前,他跟镇魔司司长姜恒打了一通传音令。
排除叛乱与造反的因素,结合前次公主与妖使给的信息,老狐狸姜恒推断有两种可能概率较大。
一,东琅府被前线闯入的大魔强行占据,强如鱼阳鼓和石破天联手都不能解决。
二,鱼阳鼓和石破天的其中一人,可能是妖魔所化,因某个原因决定今日起事。
无论哪种,都只能由他这个国公出面,底下的人派再多都不好使。
“毕竟夏国公的实力,可是完全碾压这两个人的嘛....”
姜恒笑呵呵的声音,音尤在耳!
“狡猾的老东西,不早说。”夏国公暗骂。
大梁的国公又不只他一人,还有个实力高强的老家伙也赋闲在家,两人联手岂不是手拿把掐?
不知不觉,他周身释放一股凶猛的厉气威压。
“陆司长,先行官求见。”
“过来吧。”陆机答道。
一行者打扮人士匆匆上前,看向陆机,满面和煦,如沐春风。
很自然,很舒服。
再看另一人,一身黑甲,持枪而立,铸在船头一般,根本不回头。
空气中似乎还蔓延着一股冰冷杀机,让他忍不住双腿颤颤。
很恐慌,很害怕。
此人,定是有“人屠”之称的夏国公,夏桀了。
“说吧,东琅府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机问道。
先行官吞了口口水,将东琅府发生的事情,一一详细说来。
.....
“什么!”
夏桀神情大怒,紧握的黑枪在气机的压迫下,自主发出“锵”声铮鸣。
本就顶着威压勉强站立的先行官,此刻终于忍不住跪倒,双手撑地,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好强,这人实在太强了,好歹自己也是个化相境,虽然是初期,但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愧是大梁唯一的异姓国公。
“鱼阳鼓是妖魔所化,把石破天杀了,还要逼死林白,取走他的天地灵器.....你是说,就是今日?”夏桀冰冷质问。
先行官连连点头,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更不敢抬头。
“陆司长,开足火力,全力向东琅府进发,我要求今日必须得到。”
面对国公无理的要求,陆机艰难解释:“国公,浩渺梭船动力固定,距离固定,最快也得明日早晨才能到。”
“你确定?”
“陆机说谎。”陆机肯定点头。
“罢了,我自己去,反正姜恒也说了,此战你们起不了什么作用。”
意思是, 我们去也是旁观呗.....陆机一脸尴尬。
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
对手太强,底层镇魔使不起作用,就只能傻傻地看着领将出手,还不能往后撤,只好在一旁加油打气。
偶尔被他们这些强者的气机波及,断胳膊断腿什么的,都是常事儿。
关键是你还不能反驳,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可这次本就是镇魔使的任务啊,全让国公一人解决了,不说明镇魔司可有可无么?
就在夏桀横枪停放,打算飞走时,陆机连忙开口:“国公先留步,我这里还有几个善飞的好手,不如让他们一同跟着,打个下手什么的。”
看着陆机卑微的乞求,夏桀迟疑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