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林白没敢多待,换了身便服,匆匆赶回镇魔司。
按时间来算,今日是他正式当值的第一天。
从安仁坊到镇魔司走路也得几炷香,林白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腿,将南房改为马厩的的计划必须提上日程。
另外,当务之急,除了晋升化形境,还得问问赵寒空,如何解决脉种根基受损的问题。
之前自己答应过陈磊
赵寒空早已在栉风堂等候,和哨子与黄眼两人说着什么,两兄弟正愁眉苦脸。
看到林白到来,赵寒空顿时满面春风,脸上浮起几分笑意。
“你来得正好,我们在水下找到了五具尸体,你来认认。”
林白跟着他们来到敛尸室,五具尸体并排摆在椅子上,正是他在水下交手的那五名蛊师。
其中三具尸体是自己杀的,另外两具死于溺水。
林白逐一确认,点头道:“就是他们。”
赵寒空舒了口气:“这下案子算是告一段落了。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地图,和和司长从吕府带来的《川渎通志》上的标记几乎一致。”
“我们还在水下发现了一处阵法,估计有数百年之久。”
“看来就是他们买通了吕良,在水下寻找东西,无意间触发了某种阵法,才引出了那道鬼影。”
林白在心里点了点头,你这么解释,倒也不算错。
他们不来,老子就不穿越,老子不穿越,行真的三魂就不会拖到五百年后才出现。
赵寒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这案子能结得这么快,你功不可没。”
林白谦虚地拱了拱手:“掌旗谬赞。”
赵寒空笑着说:“你既是新人,又帮忙解决了这桩案子,自然要给你发个大福利。”
赵寒空顿了顿,双臂环抱,“给你个机会,请咱们栉风堂的兄弟们,吃顿饭。”
黄眼和哨子在一旁,默不作声。
原本两人肯定欢喜,可真要提出让林白这个新人在蒂香楼请这么多人吃喝,心里忽然有了浓浓的负罪感。
林白愕然,这算什么福利,这特么不是明摆着敲新人的竹杠?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因为眼下对自己来说,却是好事。
有赵寒空出面,同僚们大概不会拒绝,还可以趁机迅速破冰,无论是索要修复根基之法,还是打听道庭的消息,都是有益无害的。
有人情,才有往来,没有人情,怎么往来?
至于花费嘛........看看这仨人眉来眼去的样子,肯定少不了,那就划入“获得脉种治疗之法”这个款项,找陈家来垫付吧。
拿你的钱,办你的事,不算过分。
林白点了点头,笑道:“没问题。只是我对京城不熟,还请赵掌旗说个地方。”
这次轮到黄眼哨子俩人愕然,姓林的果然豪横,看样子在东琅捞了不少银子,吃点喝点不过分。
他们心里的负罪感消散了一些。
赵寒空一脸喜悦道:“痛快!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晚了就没位置了。哨子黄脸,叫上咱们堂其他弟兄一起。”
“等一下,赵掌旗。”林白拦住了兴冲冲往外走的赵寒空,“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想请教掌旗,赵家是如何解决脉种根基缺失问题的?”
赵寒空眼神一凝,盯着林白,缓缓问道:“你怎么知道赵家的脉种有问题?”
林白淡然解释:“掌旗的寒光枪属于家传御器脉种,身体应自幼受寒气所伤,甚至出现脉种反噬也说不定。
可观掌旗之身形,肩宽腰挺,身如苍松,龙行虎步,沉稳铿锵,全无半分虚浮,想来应有解决之法。
卑职有一朋友,深受功法寒气所害,卑职故而舍脸求之。”
赵寒空虽不喜文绉绉,却并不介意被人文绉绉地拍马屁,他认同的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可这是我赵家祖先钻研出的温脉之法,凭什么给你?”
“卑职愿意舍钱相购,只要赵掌旗肯开个价,无论多少钱。”
反正都是陈止水付账,说不定还能划拉一笔,林白在心里暗暗盘算。
这姓林的果然有钱......黄眼哨子的负罪感消散得一干二净。
赵寒空嗤笑一声,林白居然想花钱买......虽然自己手头银子不多,但也不是缺钱的。
看到在一旁愁眉苦脸的黄眼和哨子,他叹了口气:“银子就不谈了,有个绣娘案,你若是接下来,我便将我招架的温脉法赠与你一份。”
“绣娘案?”林白看向苦着脸的哥俩,嘴角抽了抽:“我初来乍到的,刚办了吕梁的案子,现在又接手绣娘案,是不是不太妥当?”
“就因为你初来乍到,所以才好办!”
赵寒空沉声否决了林白的想法,一旁的黄眼和哨子哥俩跟着连连点头。
黄眼叹气一声:“林兄弟,实不相瞒,这案子........牵扯到皇室。”
“那就跟不行了啊,什么绣娘案,一听就涉及到皇家隐私,说不定是哪个王公贵族私通绣娘杀人灭口,这种案子,办成得罪人,办不成更得罪人,不行不行不行。”林白连连摆手。
“温脉法我可就不给你了。”赵寒空冷声道。
“黄兄请继续说。”林白温声道。
“我不姓黄。”黄眼呆了一下,“哎,算了,案情是这样的.....”
他简单向林白叙说了案情情况。
大致是针织局的某位绣娘离奇失踪,三日后被人发现溺死在净月胡边。
无人知道她是怎么离开针织局的,也无人知晓她为何会溺死。
林白疑惑道:“听起来像是被人秘密谋害,这种案子也让镇魔司来查吗?”
赵寒空下巴扬了扬,示意黄眼继续说。
“这案子发生在半个月前,起初有人上报,说在净月湖附近看到鬼影飘行,那阵子此类事件不少,我们便将其归为一案。”
“可鉴于陛下御极庆典在即,针织局要求不能声张,便没有把两案合成一案,可我们都认为,这本来就应该算成一件案子。”
“直到昨天......”黄眼深吸一口气,看向赵寒空。
赵寒空颔首:“没关系,说就行。”
黄眼盯着林白,认真说道:“昨天夜里,我们为了找你,几乎把整个安仁坊,广仁坊的下水井搜了个遍。”
“虽然没找到你,但是我们发现,卷宗上记载鬼影出没的位置,与地下河流密布的位置一致。”
“但那绣娘所在的针织局,还有净月湖,都不在地下河流附近。”
林.“怎么可能,针织局专门为皇室做衣裳,难道附近没有水井吗?”
“有是有,但与两坊下方的密湖水系并非一脉,而且,针织局距离此地太远,除了这件事,附近坊子的百姓都没报过鬼影的消息。”
林白顿时明白了,“也就是说,这的确是两个案子,此鬼影非彼鬼影....可这又怎么了,分开办理就是了,犯不着你俩愁眉苦脸的。”
黄眼揉了揉憔悴的脸颊:“本以为只要鬼影案一破,绣娘案自然也不查自破。谁曾想两案根本不相干,那这件案子的期限就近了。”
“还有几天?”林白问。
“半天。”
林白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听错。
然后当即想蹦起来给他们头上来一拳!
早他妈干什么去了?就算老子有逆向推演,半天的时间连查线索的时间都不够,何况案发时间还是半个月前,人早他妈泡干净了!
“三位不觉得,现在想起来查案,已经太晚了吗?”林白皮笑肉不笑道。
“所以需要你来做嘛。”赵寒空用眼神示意哨子,赶紧端上来两杯茶,然后打哈哈道:“上午长公主过问此事,黄脸和哨子鲁莽了些,惹得公主殿下不高兴了,这才责令他们一日之内必须侦破此案。”
“眼下根本不可能破案,他俩再去公主府求情,必然遇冷,不如你来出面。”
原来是想让我出面求情.....合着你们根本没想破案是吧?
林白接过赵寒空递过来的茶杯,“我何德何能去向公主求情?何况.....这事咋还跟她有关?”
赵寒空饮了口茶,笑吟吟道:“你当然不行,乐清儿可以,乐家跟京城许多权贵都是旧识。”
“那绣娘就是在给公主绣制礼袍时失踪的,被捞上来的时候,身上就穿着那件大红凤纹霞帔。”
大红凤纹霞帔.....死者在冰凉的水里泡着,还穿身红色的衣服?
一想到那个画面,林白就不寒而栗,“只一件衣裳,昭阳用得着亲自过问吗?”
黄眼接过话:“公主当时可是发了大火,那件霞帔可是提前一年就预制的正典礼服,据说由两百多位绣娘和工匠接手制作,死者只是过最后一道手。”
“那时距离御极大典开典只剩五天,新做衣裳已然来不及,长公主只好拿出往年礼服将就用着,不过她还是下了令,要镇魔司出具主办人,尽快侦破此案,否则主办人罚俸一年。”
说完,黄眼和哨子一起唉声叹气。
不用说,镇魔司定下的主办人就是他俩了。
林白微微皱眉:“她一个公主,哪有这种权利?说罚你们就罚你们?”
哨子嗤笑一声,靠在案几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小白,一看你就没在京城呆过。公主自是不能下令,但她可以要求我们自己定下破案期限,过了日期未能侦破,当属犯了轻慢之罪。”
“往严重了说,藐视皇家也行。”黄眼又补了句。
这不是整人吗?耽误了一件衣裳,就要拿人开刀,外面都说她平易近人,骨子里却并非如此,林白在心里评判了一句。
“那你们要我怎么办?只有不到三个时辰,赶到皇城就得用去三分之一。”林白无奈摊手。
赵寒空放下茶杯,糙汉子笑吟吟道:“其实吧,不过一件衣裳罢了,本就可大可小,上午他俩本来是要去请罪的,你若去的话,只让公主开开金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林白淡淡地皱了下眉头,不再多言。
.......
半个时辰后,他出现在乐清儿在内城的客房里。
听到林白要自己带着他去见长公主,而且还是给镇魔司的案子求情,乐清儿吃了一个大惊。
“你疯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长公主不待见你?”
“这不是还有你嘛.....”林白将她拉过来,坐自己腿上,“你跟长公主算是旧识,她不听我的,也得听你的。”
乐清儿冷笑:“未必,上次我求她去跟皇帝说说情,她拒绝了我,嘴上说着旧日往事,手却推着把人往外送。这个位公主,不像外面传得那么亲和。”
“嗯,这一点我也略有耳闻。不过这个案子除了她几乎无人过问,只要她松松口,自然水到渠成。走吧,就当你陪我去一趟。”
乐清儿拗不过他,脸红道:“好吧。拜见的礼品你准备了吗?要是没有的话,我这里还有从沧云府带来的一些。”
“行,你挑合适的就行。”
........
半个时辰后,林白跟着乐清儿站在了昭阳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前。
府门巍峨,铜环兽首狰狞,门内侍女躬身引路,穿过三重庭院,两人被引至偏殿饮茶歇息。
殿内陈设简洁,紫檀木案上悬着水墨竹石图,窗外修竹摇曳,风过有声,倒添了几分清冷之意。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林白与乐清儿起身躬身相迎,余光瞥见一道明黄色身影缓步而入。
来人正是昭阳长公主。
她身姿挺拔,高挑傲人的身材撑起一袭月白宫装,眉心仍旧贴着一枚小巧精致的攒花金钿,步履从容,端庄之中不乏久居上位的清贵之气。
“参见长公主殿下。”乐清儿屈膝行礼,声音温婉。
“镇魔司白纹镇魔使林白,见过公主殿下。”
昭阳公主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两人起身,目光淡淡扫过林白,落在他身上的常服上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林大人倒是随性,见本宫竟着便服而来。”
林白坦然道:“殿下恕罪,事关紧急,卑职来不及换衣,还望殿下海涵。”
“紧急?”昭阳冷笑一声,随意瞧了眼乐清儿,“是为了针织局绣娘的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