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灵玲一惊，完全没有思考，或者说，她的思考在她的大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她下意识抱住了琳琅女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琳琅女士的前方！
凌珏听到人们的惊呼，猛地回头，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缓慢！
他能看到空气中每一粒悬浮的冰晶在以极慢的速度旋转，能看到舰桥天花板上，电火花以缓慢的速度坠落，能看到杰西莱的离子振动刀在自己视网膜上留下的灼热残影。
以及……看到沐灵玲那个傻丫头把自己的整个背都暴露在刀刃面前。
一股力量从他的身体深处涌出来，他迅速以更快的速度，几乎是一瞬间冲到了杰西莱的面前！
他伸出手，在杰西莱震惊得几乎扭曲的目光中，伸向了那柄削铁如泥、被跳动的离子包裹着的振动刀。
他在元枢那见识过这种离子振动刀，只要轻轻触碰刀刃表面，上面跳动的离子瞬间能让人的皮肤爆裂。
更别说用凡人之躯硬接离子振动刀了。
然而，他仍然伸出了手，没有一丝犹豫，只因为他身后是他深爱的沐灵玲，以及自己刚重逢的母亲。
没有想象中手掌炸裂，血肉横飞的画面，甚至连一丝灼痛都没有。
那柄暴躁的离子振动刀在他掌心中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光芒从被凌珏握住的刀刃出处开始消退，嗡鸣声从尖锐变成低沉，从低沉变成沉寂，离子在刀刃上停止了跳动，乖乖地伏回金属表面。
整把刀就像一个失控的顽童被按住了肩膀，在他的手中慢慢安静了下来，最后只剩下冰凉的银色刀身。
他轻轻一握，刀便被稳稳地夺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杰西莱张着嘴，喉间发出一声像是机械卡死的嘶哑噪音。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凌珏那只毫发无伤的手掌，又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的蓄力一击，竟然被这个人类徒手接住了？！
“凌珏！”
“哥哥！”
“主人！”
“凌珏哥哥！”
身后传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焦急，恐慌，还带着隐隐的哭腔。
闇音已经握着黑焰太刀冲上来了，她的双眼血红，刀身上的黑焰烧得前所未有的猛烈。
她一刀割开了杰西莱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到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墨兰的链剑紧随其后，这一次的力道更加狠厉，剑尖精准地从杰西莱的左胸贯穿至右背，将他重新钉死在地面上。
杰西莱的眼神还凝固在不可思议中，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支撑，轰然倒下。
这一次，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花音第一个冲上来，她跑得太急，差点被椅子绊倒，却根本顾不上。
她的眼眶已经红透了，泪水在眼窝里打着转，声音一出口就碎成了好几片：“哥哥！你、你有没有事？你……你还好吗？！”
凌珏转过身，对着所有担忧的目光，晃了晃手中已经彻底失效的离子振动刀，又张开五指让他们看清楚手掌上连一道印子都没有留下。
少女们虽然不知道凌珏是怎么做到的，但还是齐齐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同时垮了下去。
“天呐！领主，你是怎么办到的！”沐灵玲又惊又喜，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呜呜呜——刚才我转过头看到你弓着身子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他胸口，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我好怕你跟那些可恶的作者笔下的小说主角一样，明明马上就要大结局了，却潦潦草草地被写死了……”
“你这丫头。”凌珏宠溺地摸了摸沐灵玲的脑袋，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刚才脑子里却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就是在他最后一个副本出发前，在奶茶店遇到的那个男人的身影。
这一幕，成了压倒洛瑟恩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瞳孔在眼眶里剧烈地收缩又放大，放大又收缩，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根本的东西，是认知被击碎的崩溃！
人类的手，怎么可能接住离子振动刀？明明就差一点，明明凌珏应该死在那刀之下！
现在，却让凌珏徒手把他的棋局整个砸碎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跪在地上，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撕扯出来，变成了不甘的咆哮，“你不是人类！你根本不是地球上的人类！”
“你绝对不可能是！你是谁？！你是谁假冒的！你是哪里来的！！”
琳琅女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但眼底却多了一层柔和的明光。
她自然知道那股将离子刀夺下的力量来自哪里，看来凌玳已经来见过他的孩子了。
她默默在心里思量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天空中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那是跃迁引擎在高空爆发的独特轰鸣，低沉而沉重，震得云层剧烈翻涌。
舷窗之外，两艘与洛瑟恩一世号相仿的巨型超级战舰撕开蓝天，从跃迁中现身。
舰身上还残留着跨越超星系团后未散尽的能量余辉，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蓝白交织的光纹。
琳琅女士转过头，望了一眼舷窗外那两艘熟悉的舰影，是奥瑞汀和瑟兰弥的超级战舰。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跪在甲板上的人：
“一切都结束了，洛瑟恩。”
洛瑟恩的腿彻底没了力气。
他瘫倒在地上，脊背撞上冰冷的甲板，仰面朝天。
他望着舰桥天花板上还在闪烁的最后几盏警报灯，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先是低沉的、压抑的闷笑，然后逐渐拔高，变成沙哑的狂笑，一声接一声，在舰桥离回荡，与舷窗外新抵达的超级战舰引擎的轰鸣混在一起。
苍白而悲凉。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人阻止他。
也没有人再需要阻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