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华上了杜小娟的车，和章若水道别。
车辆启动，缓缓上路。
通过后视镜，还能看到章若水站在路边挥手。
王小华拿出手机，拨打了章保国的电话。
章保国的联系方式，他也是今晚吃饭的时候，才拿到的。
“小华，你在打电话给谁？”
一旁开车的杜小娟，随口问了一句。
王小华就说：
“打给章若水她爸。”
“打给他干嘛？”杜小娟一愣。
王小华就说：
“刚在他家没说清我的婚姻状况，我想很有必要现在说一下。”
其实刚在章若水家里，王小华没说，不是因为忘了，而是有一些顾虑，不想章若水难堪，也不想章保国和董妙卿露出不好的脸色。
趁现在他刚走，而章若水又还没有上楼去，反倒是最好的时机。
杜小娟见王小华态度很坚决，就没劝阻什么，只说道：
“有些事，要想好了才说。”
王小华点了点头：
“我已经想好了。”
电话接通了。
“喂，小华吗？咋了这是？落下东西了吗？”
电话那边的章保国，语气平易近人，甚至有些热情，毕竟他已经认可了王小华这个准女婿。
“叔叔，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
王小华语气平静无比。
章保国一愣，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事？”
王小华就说：
“其实我已经结过婚，不过我老婆去世了，我们没有生育子女，至于我和我亡妻的事情，我就不细说了，如果您和阿姨能够接受我这状况，那我和若水就过年结婚，如果不能接受，那麻烦您和阿姨帮忙劝劝若水，我这边尊重并且理解，最主要是要让若水她看开点。”
章保国闻言，内心咯噔一下。
这时候他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王小华第一次来见家长，就能够自始至终都那么平静，原来是他早就经历过一些事。
另外章保国已经猜到大半，王小华恐怕是还不能放下亡妻，所以这才会对这次婚姻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对章若水更多是因为感动，而并非是因为爱情。
“冒昧地问一句，你以前的老婆，怎么去世的？”
章保国愣神了良久，这才问出这么一句。
王小华就如实说：
“家庭发生巨大变故，她爸因为贪污罪入狱了，她妈卷款跑国外去了，导致她爸因为不能退还赃款而判了很多年，后来她爸在监狱里猝死了，然后她又抑郁已久，于是就在她爸火化的当天，跳楼自杀了。”
王小华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是其实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那些痛苦的记忆，汹涌翻滚上来。
特别是李蒹葭一跃而下的画面，更是让他难以释怀。
如果当时，他反应快一点，能够抓住她的手，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又或者毫不犹豫跟着一跃而下，是不是也就一切都结束了？
“我听若水说，你才毕业一年而已……”
章保国这时候说出这么一句话，语气带着诧异。
王小华就说：
“我们在大学就结婚了，在她父亲入狱，她母亲出国后没多久，我就带她去领证了。”
这事他没必要隐瞒，因为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至于章保国信不信，王小华也不关心。
不信就算了。
他甚至不想再去做更多的解释。
总之如果章保国和董妙卿，因为这一点而嫌弃的话，那王小华恰好可以顺势把婚事推掉，或许那一刻，他反倒还会松一口气。
章保国这时候叹气一声：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经历……”
王小华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说道：
“叔叔，您和阿姨商量一下吧，要是觉得不行，那就先去做好若水的思想工作，让她看开一点，其实她值得更好的选择。”
章保国就说：
“我们会商量商量。”
王小华听到章保国这话，以为他这是要退婚，要去劝说张若水了。
于是就说：
“那行，那先这样。”
挂断电话，王小华闭上眼睛。
心里不免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在这个世界上，被人爱其实是一件非常稀少，且弥足珍贵的事情。
王小华很感谢章若水能够如此赤诚而炙热地爱他，但是他确实也知道，自己给予不了她同样赤诚而炙热的爱。
这对章若水其实是不公平的。
而此时，章保国刚挂断电话，董妙卿就走过来：
“什么情况？”
刚才她听到章保国嘴里问出“你以前的老婆，怎么去世的”这样的问题，就感觉到这事情不简单。
章保国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如实说道：
“小华打电话过来，说他以前结过婚。”
董妙卿的反应很大：
“什么？二婚啊？这王小华，也太不诚实了吧，之前怎么一直没说？”
章保国吐一口烟雾，笑笑：
“他现在才和我们说，那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既给了我们知情权，也不至于让若水太过难堪，他还说会尊重我们的选择，要好好安抚若水。”
董妙卿就说：
“那一会儿等若水回来，就劝劝她，给她做做思想工作，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一个二婚死过老婆的，说实话，怎么看都不划算！”
章保国又复杂笑笑：
“所以王小华还对我说，我们女儿值得更好的，但是，恐怕若水她真的已经爱上那个小子了，不然也不会搞出什么小黄毛这样的蹩脚谎言来骗我们。”
董妙卿就说：
“所以我说，一会等她回来，我们得给她做做思想工作！”
章保国却又犹豫了：
“清华大学毕业生，省级选调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两个哥哥都算是成功人士，都给足他帮扶，家庭氛围很好……这样的人，如果他不是死过老婆，你觉得我们女儿还能捡漏吗？”
董妙卿一听这话，一时间没法反驳。
这年头，优秀的男人，在哪不是抢手货？
特别是在体制内，那都是不往外流通的！
也只有那种有点小瑕疵的，才会往外流通！
章保国这时又说：
“而且王小华说，他是在他亡妻发生重大的家庭变故后结婚的，说明这小子很有责任担当，要我说，这样的人做我们女婿，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董妙卿缓缓点头，觉得有道理。
随即她猛地回过神来：
“不是，老章，我让你给女儿做思想工作，你现在反倒给我做起思想工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