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战场中。
阿瑞斯挣脱束缚的那一刻，整片血色穹顶都剧烈一震。
下方本被镇压完毕的五处区域。
同时发出怒吼！
不是战意。
更像本能的恐惧。
倪克斯抬头看向半空。
阿瑞斯悬在那里。
他的神甲已经破损不堪，胸口仍有被雅典娜贯穿留下的巨大伤口，可那伤口中流淌出来的，已经不再只是神血。
暗红色光影从裂缝里蠕动。
像血。
又像某种活着的纹路。
那些纹路沿着他的胸膛、手臂、脖颈一点点蔓延，最后爬入他的眼底。
雅典娜握紧长矛，瞳孔微缩。
“这不是阿瑞斯原本的力量。”
倪克斯声音也沉了下来。
“他的气息变了。”
她看向陈灵。
“陈灵，这到底是什么？”
陈灵站在波塞冬号舰首。
机械神状态下，他眼中的灰白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一条条警告从视野中跳出。
“目标神魂结构异常。”
“战争权柄污染层扩大。”
“力量来源无法归类。”
“旧战场供能模型失效。”
陈灵沉默半秒，随后淡淡开口：
“可能是宙斯留给他的底牌。”
雅典娜皱眉。
“底牌？”
陈灵没有继续解释。
他的内心却已经冷了下来。
这不是简单的底牌。
也不是奥林匹斯神力。
这是更深层的东西，被强行点燃了。
他之前从伊里斯身上看到过类似的痕迹，只是远没有现在这么剧烈。
但他不能说。
至少不能在这里说。
名字，本身也可能是一种坐标。
“陈...灵...”
阿瑞斯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断裂，像是从被撕开的喉咙里硬挤出来。
下一瞬。
他消失在原地。
不是普通的高速移动。
更像是整片战场距离被他一脚踩碎。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阿瑞斯已经出现在波塞冬号前方。
扭曲的右拳，直轰陈灵头颅。
神骸波塞冬一步踏出。
幽蓝色海神权柄从体内爆发，三叉戟横在陈灵面前。
轰！！！！
拳与戟撞在一起。
深海般沉重的权柄被瞬间击穿。
神骸波塞冬庞大的身体倒飞出去，胸口金银色机械神纹大片炸裂，干枯神骨上裂纹疯狂扩散。
它撞穿两层机械屏障，狠狠砸入旧战场大地。
轰隆隆！！
大地塌陷。
幽蓝色神光在深坑中断续闪烁。
雅典娜脸色骤变。
“一击打飞了神骸波塞冬？！”
倪克斯眼底黑夜翻涌。
“他现在，比刚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止一个档次。
之前的阿瑞斯，是借旧战场供能，越战越强。
可至少还能被规则限制。
还能被陈灵的路径反锁、止戈战术压制。
现在不同。
他的力量已经不再完全依赖旧战场。
那股暗红色气息，像是从他体内另一处深渊涌出，将他推向某种更狂暴、更失控的形态。
如果说之前的阿瑞斯是战争神明。
那现在，他更像一件披着神明外壳的杀戮灾厄。
阿瑞斯没有理会被打飞的神骸波塞冬。
他只盯着陈灵。
“杀...”
“杀你...”
他再次冲出。
雅典娜一步踏出，挡在陈灵前方。
银色盾阵轰然展开。
倪克斯也同时抬手，黑夜化作一层厚重帷幕，叠在银盾之前。
轰！！
阿瑞斯一拳砸落。
银盾凹陷。
黑夜崩裂。
雅典娜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滑退数十米，脚下拖出两道银色神痕。
倪克斯身后的夜幕也被撕开一道裂缝。
两位女神联手。
才堪堪挡住这一击。
更糟的是，她们不能全力出手。
五片战场区域中，还有无数战争兵器被她们的权柄和陈灵的机械模块压制。
倪克斯若是完全收回黑夜，那些被镇定沉睡的战争兵器会重新暴动。
雅典娜若是撤掉盾阵，原本被分割的尸潮会再次汇合。
一旦杀戮重启。
旧战场又会继续给阿瑞斯供能。
陈灵冰冷的声音传来：
“不能让他受伤。”
“也不能让战争兵器死亡。”
“只防御。”
“只控制。”
阿瑞斯像是听懂了这句话。
他嘴角缓缓裂开。
“防？”
“那就防给我看！”
轰！！
他再次冲出。
这一次，他的攻击完全失去了神明战斗中的章法。
拳头砸向雅典娜，右膝却在半途改向倪克斯。
残破战甲边缘撕开空间，胸口裂缝中喷出的暗红神力像刀刃一样扫过战场。
雅典娜侧身避开一拳，长矛横在阿瑞斯手腕下方，不刺穿，只挑开他的发力角度。
阿瑞斯反手一肘砸下。
雅典娜举盾硬接。
铛！！
银盾上又添一道裂纹。
倪克斯的黑夜从后方压下，试图遮蔽他的感知。
可阿瑞斯猛然回头，竟像野兽一样凭本能锁定倪克斯位置，一拳砸向黑夜最深处。
轰！！
夜幕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倪克斯身形后移，黑纱飞扬，眼底冷意更重。
“他的理智降低了。”
“但本能反而更危险。”
雅典娜咬牙道：
“他就像一条疯狗！”
阿瑞斯听见这句话，喉咙里发出低沉笑声。
“撕碎...”
“全部...”
“撕碎！”
他猛然抬脚，踏向雅典娜胸口。
雅典娜长矛横挡，却不敢直接反击要害，只能借盾阵卸力。
可阿瑞斯力量太重。
她整个人被硬生生压得半跪下去。
就在阿瑞斯准备继续下压时，波塞冬号侧翼炮台同时亮起。
“非致命压制。”
陈灵抬手。
“开火。”
嗡！！
大片金银色机械光幕从侧翼倾泻而出。
不是贯穿光炮，而是高密度压制场，像一堵骤然展开的机械墙壁，硬生生撞在阿瑞斯侧身。
阿瑞斯动作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
雅典娜脱身后撤。
赫尔墨斯机甲在半空划出七色虹桥，将阿瑞斯下一次冲锋路径折向左侧。
同一时间，深坑之中，神骸波塞冬重新站起。
它胸口凹陷，左肩碎裂，机械神纹过载闪烁。
可在陈灵的操控下，它依旧一步踏出，三叉戟重重插入大地。
幽蓝色海洋权柄从阿瑞斯脚下爆发。
像深海巨流，强行拖住他的双腿。
“左侧牵制。”
陈灵眼中数据流暴涨。
“雅典娜，盾阵切入肩部。”
“倪克斯，压制肘关节。”
“神骸波塞冬，海洋承压。”
雅典娜没有犹豫。
她一步踏出，银色盾阵不再正面抵挡，而是化作数十面小盾，精准卡入阿瑞斯左臂活动轨迹。
倪克斯的黑夜顺着盾阵缝隙蔓延，像无声锁链一样缠住阿瑞斯左肘。
神骸波塞冬从侧面扑上，双手按住阿瑞斯肩膀，海洋权柄疯狂下压。
阿瑞斯怒吼。
左臂疯狂挣扎。
每一次挣扎，都震得盾阵嗡鸣，黑夜崩裂，神骸波塞冬神骨爆开细纹。
“按住！”
陈灵声音依旧冰冷。
波塞冬号主舰底部展开机械战场模块。
一条条金银色神纹沿着地面锁向阿瑞斯脚下，将他的发力路径导入海洋权柄深处。
赫尔墨斯机甲在上空补上虹桥折返。
阿瑞斯越是用力，左臂越被拉回原位。
咔！
第一道锁闭声响起。
阿瑞斯左腕被压住。
咔！
第二道。
左肘被黑夜和盾阵卡死。
咔！！
第三道。
神骸波塞冬双臂下压，将阿瑞斯左肩死死钉住。
终于，阿瑞斯的左手被控制住了。
可他还有右手。
几乎在左手被锁住的一瞬间，阿瑞斯右拳已经轰向雅典娜头颅。
倪克斯横移。
黑夜帷幕挡在雅典娜身前。
轰！！
黑夜帷幕被轰得向内凹陷。
倪克斯脸色微白。
雅典娜趁机转身，长矛横挑阿瑞斯右腕。
她没有刺入皮肉。
只是用矛杆卡住关节。
神骸波塞冬从另一侧抬起三叉戟，幽蓝色海水缠绕上阿瑞斯右臂。
波塞冬号主炮没有轰击阿瑞斯，而是持续释放重力压制场，将他脚下大地压得寸寸碎裂。
几人的配合越来越紧。
阿瑞斯攻击雅典娜，倪克斯就用黑夜卸力。
他撕开黑夜，雅典娜立刻用盾阵卡住他的下一个动作。
他试图靠蛮力突破盾阵，神骸波塞冬便以海洋权柄承接冲击。
他想后撤蓄力，赫尔墨斯机甲的虹桥便将他的退路折回原地。
陈灵则站在波塞冬号舰首。
像一枚冰冷的计算核心。
“右臂发力偏移。”
“盾阵下沉三寸。”
“黑夜压制提前零点四秒。”
“海洋权柄转入第二承压层。”
“美杜莎区域保持稳定。”
“炽天使机甲，禁止击杀。”
一条条指令落下。
阿瑞斯的右臂被一点点压低。
从高举。
到弯曲。
到靠近胸前。
每一寸都无比艰难。
雅典娜额头渗出冷汗，肩腹处的伤口再次渗出银色神血。
倪克斯身后的黑夜不断崩散又重聚。
神骸波塞冬胸前火种能源剧烈闪烁，像随时都会过载。
可他们真的快要成功了。
右腕被卡住。
右肘被黑夜缠住。
肩部被海洋权柄压住。
雅典娜咬牙开口：
“现在没有伤害他。”
“战争兵器也没有死亡。”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能控制住他！”
陈灵眼中数据流一凝。
“继续。”
“别给他新的死亡样本。”
阿瑞斯低着头。
两只手几乎都被压住。
他身上的暗红纹路疯狂蠕动，却暂时找不到新的战场燃料。
可下一瞬。
他的嘴角，忽然咧开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
“没有...死亡？”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就...”
“我来杀！”
众人脸色同时一变。
阿瑞斯猛然松开战矛。
不是脱力。
而是主动抛出。
染血战矛裹挟着暗红色神光，化作一道无法拦截的流星，直接轰向下方美杜莎机甲掌控的区域。
那里聚集着大量被半石化的战争兵器。
“不好！”
陈灵瞳孔骤缩。
“美杜莎机甲，拦住！”
美杜莎机甲立刻后退。
幽绿色石化神光全力展开，试图冻结那柄战矛。
可阿瑞斯暴走后的力量太夸张。
战矛穿透石化光辉，狠狠砸入战争兵器方阵中央。
轰！！！！
巨大的爆炸掀翻整片区域。
美杜莎机甲被余波震退，背后蛇形机械缆线断裂数十根。
被半石化的战争兵器在血色冲击中成片炸碎。
数百具。
上千具。
神血、怨念、灰雾、死亡、破碎的神性残骸，在一瞬间被旧战场吞下。
下一秒。
阿瑞斯的气息陡然拔高。
轰！！！！
血色穹顶剧烈震动。
他几乎被压住的右臂猛然抬起。
银色盾阵炸裂。
黑夜枷锁寸寸崩断。
神骸波塞冬被震得向后滑退，胸口机械神纹大片熄灭。
雅典娜被冲击震退数十米，长矛狠狠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
倪克斯抬手重新展开黑夜，眼神却已经彻底沉下。
阿瑞斯缓缓抬头。
暗红色眼眸死死盯着众人。
他笑了。
笑声从低沉到高亢，最后变成充斥整个旧战场的疯狂咆哮。
“看见了吗？”
“你们不杀。”
“我来杀！”
“战争不会停止！”
“死亡不会停止！”
“这座战场，永远都会燃烧！”
陈灵看着下方被炸开的美杜莎区域，眼中的数据警报疯狂闪烁。
“旧战场供能恢复。”
“阿瑞斯力量二次跃升。”
“稳定化模块受损。”
“战争承认权解析中断。”
雅典娜脸色苍白，声音低沉。
“现在...”
“有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