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走出研究室时，万机星炉峰已经进入战备响应。
星炉总控塔的运行声比平时低了一分。
黑夜从半空垂落。
倪克斯站在机械星环下。
她的脸色依旧平静。
可陈灵看见，她身侧的夜色流动得很急。
那不是从容的黑夜。
是压住了怒意和焦躁的黑夜。
陈灵脚步一顿。
“宙斯又动手了？”
倪克斯看向他。
“没有强攻黑夜旧峰。”
她抬手，掌心夜色展开。
一面黑夜镜面浮现在两人之间。
镜面边缘没有光。
里面却有雷霆闪过。
倪克斯声音很低。
“但他做了另一件事。”
陈灵没有再开玩笑。
他的目光落在镜面上。
第一幅画面里，雷霆穿过灰雾。
那不是宙斯亲自降临。
更像一枚枚被压缩到极致的神力烙印，从雷霆神峰深处射出，穿过奥林匹斯外围的灰雾，落向远方。
雷光经过的地方，雾气短暂分开。
下一瞬，又重新闭合。
第二幅画面里，一座古老神殿在沙海尽头睁开眼。
不是人的眼。
是神殿穹顶上的金色神纹逐一亮起，像沉睡的神国被某种讯息唤醒。
雷霆烙印落入神殿。
殿内有无数兽首、人身、日轮、权杖的模糊影子抬头。
第三幅画面里，极北冰原深处，一棵遮天巨树的枝条轻轻震动。
雷霆落在树根外侧，被一道古老符文接住。
树影之下，有独眼的轮廓缓缓转向。
第四幅画面更模糊。
海雾，群岛，残破神社，异域神明的影子在雾中一闪而过。
雷霆没有完全落下，却在边界外留下了一道烙印。
陈灵的眼神微微一沉。
还有画面继续浮现。
一道道神国边界被雷霆触及。
有古老神殿回应。
有异域神明抬头。
有深藏于神国核心的眼睛，隔着灰雾看向东方。
看向大夏。
最后一幅画面最清晰。
那是一个被雷霆拓印出的影子。
波塞冬号。
炽天使机甲。
机械神国虚影。
还有陈灵站在黑夜旧峰前，以机械神纹承载众神神力的画面。
宙斯把他的情报送出去了。
不止是名字。
还有能力。
战斗方式。
机甲体系。
机械神国雏形。
以及他与大夏有关这一点。
黑夜镜面缓缓暗下。
山顶风声变得很冷。
陈灵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可他眼中的金色数据流已经铺开。
倪克斯看着他。
“这几日，我在稳定半边奥林匹斯。”
“宙斯和我又有几次摩擦。”
“他没有再强攻黑夜旧峰。”
她顿了顿。
“因为他把注意力转向了你。”
陈灵没说话。
他盯着镜面中最后残留的雷霆烙印。
宙斯不是单纯报复。
如果只是报复，他会继续压黑夜旧峰，继续针对倪克斯，继续把半壁奥林匹斯重新抢回去。
可他没有。
他把陈灵的情报丢给了其他神国。
这件事恶心得很。
但很有效。
奥林匹斯现在被黑夜和雷霆分成两半。
宙斯暂时不能在不引发神山崩溃的前提下强行碾碎万机星炉峰。
于是他把问题往外扔。
让其他神国盯上陈灵。
让别的神明出手。
让陈灵无法继续安心留在奥林匹斯，也无法顺利去日本。
甚至，更狠一点...
直接逼其他神国去大夏找他的根。
陈灵抬手，星炉总控塔立刻投下一张路线图。
原计划浮现在半空。
奥林匹斯。
日本。
大夏。
八咫镜下的第二枚火种被标记成金色节点。
沧南机械神国被标记成核心节点。
陈灵看着那条路线。
指尖停了一瞬。
然后，他直接把日本路线划掉。
金色节点熄灭。
新的路线变成一条直线。
奥林匹斯。
大夏。
倪克斯眉头微蹙。
“你不去取火种了？”
陈灵盯着路线图。
“日本那边还在八咫镜下面。”
“他们不知道。”
他伸手点向沧南机械神国。
那座大夏境内的机械神国雏形，在路线图上缓缓放大。
“但沧南机械神国在大夏境内。”
“他们知道大夏。”
“也知道我和大夏有关。”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可越平静，越说明他已经把情绪压到了计算下面。
其他神国不知道日本火种。
至少短时间内不知道。
八咫镜藏得够深，又在日本神系自己的体系中。
哪怕其他神国有心查，也不可能第一时间锁定。
奥林匹斯也不是他们想进就进。
倪克斯在这里。
黑夜旧峰在这里。
万机星炉峰刚刚落成。
宙斯自己都没办法轻易打进来，更别说其他神国。
陈灵本人行踪不稳定。
他可以上船，可以走神国通道，可以借黑夜遮蔽，也可以突然换路线。
想直接抓他，不容易。
所以敌方最明确、最有价值、最好攻击的目标，只剩一个。
沧南机械神国。
那是他在大夏留下的根。
是他机械神国最早的雏形。
也是其他神国眼里，最容易验证“陈灵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地方。
如果他们找不到他，就会去拆那里。
去拆他的神国支点。
去拆他留给大夏的机械防线。
甚至去试探大夏守夜人的底线。
陈灵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们找不到我。”
“就想拆我家？”
他抬头，看向黑夜镜面中已经暗掉的雷霆痕迹。
“行。”
“我回去看看。”
星炉总控塔里，原本还在后台运行的整备系统猛地亮起。
万机天轨开始转动。
波塞冬号残破的舰体被机械臂缓缓放下，舰体外侧一层层神纹亮起。
炽天使机甲抬起六翼。
时间之神机甲背后的机械时轮开始预热。
赫尔墨斯机甲脚下浮现道路神纹。
美杜莎机甲的蛇缆从背后垂落，发出细微摩擦声。
神骸波塞冬握住了修复一半的三叉戟。
黑夜女神机甲从阴影中抬头，外甲上流动的夜色无声展开。
整座万机星炉峰像听懂了陈灵的决定。
从庆祝后的安静，瞬间转入出征前的冷硬。
倪克斯看着他。
她原本想让陈灵再休整几日。
他的火种裂纹才刚被夜母神纱压住。
星炉守夜甲也刚完成正神级测试。
外神污染研究才做出初步结论。
按理说，现在最该做的是稳。
不是远行。
可她也知道，陈灵判断是对的。
如果大夏那边真的被盯上，他不可能留在这里。
就像当初她走向黑夜旧峰时，他没有让她停下一样。
有些路，明知道危险，也必须走。
倪克斯抬手，黑夜镜面散去。
“这一次，盯上你的不止宙斯。”
陈灵抬头看她。
倪克斯的目光很沉。
“他给出的情报，足够让其他神国意识到，你不是普通神眷者。”
“你能改变战场规则。”
“能让神明权柄被机械转译。”
“能把污染变成可研究的样本。”
她停顿了一下。
“他们会忌惮你，也会想要你。”
陈灵明白。
想杀他的，会有。
想抓他的，也会有。
想拆他根基、逼他现身、研究机械神火种的，更会有。
以前他在诸神眼里，最多是一个麻烦的大夏少年。
现在不一样了。
宙斯用雷霆告诉所有神国...
这里有一个可以改变神战规则的新东西。
杀了他。
抢了他。
或者至少，别让他回到大夏长成体系。
陈灵沉默了片刻。
随后笑了一声。
“没事。”
“人多一点。”
他抬手，月猎神轮在身侧无声浮现。
银金色神轮缓缓旋转，锁定光扫过万机天轨上的机甲。
“月猎神轮也不算浪费。”
倪克斯看着他，没有笑。
她能听出这句玩笑背后的意思。
陈灵不是在逞强。
他已经开始把奥林匹斯得到的一切，放进下一场实战里。
月猎神轮。
星炉守夜甲。
夜母神纱。
七成火种融合。
万机星炉峰支点。
机械神殿级波塞冬号。
这些不是战利品。
是他回大夏的筹码。
陈灵转身走向总控塔边缘，声音通过星炉系统传遍整座山峰。
“波塞冬号，整备。”
“万机天轨，开放出航轨道。”
“炽天使、时间之神、赫尔墨斯、美杜莎、黑夜女神、神骸波塞冬，全部接入战备模式。”
“神峰防御环，转入远程支援待命。”
“黑夜观测环，记录雷霆神峰与外部神国动向。”
“外神污染封闭研究室，全部样本锁死，权限仅限我本人。”
一道道命令落下。
万机星炉峰内部机甲舱同时亮起。
沉重的机械臂松开固定锁。
神火工坊停止常规锻造，转入战损备件快速铸造。
星炉总控塔向波塞冬号注入第一轮能源。
轰鸣声沿着山脉传开。
山脚下，一些黑夜阵营的小神抬头望来。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刚刚落成不久的万机星炉峰，再一次亮起了出征的光。
陈灵站在机械星环之下，指尖飞快划过一条条调度线。
他没有再看日本路线。
那枚火种很重要。
但家更重要。
先回大夏。
先保住沧南机械神国。
先看看，是谁想拆他的根。
倪克斯站在他身后，安静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峰顶。
她抬起手，黑夜从掌心铺开，落在波塞冬号前方。
那片夜色没有压住战舰。
而是在万机天轨尽头，展开一条通向远方的黑暗道路。
道路尽头，看不见雷霆。
也看不见灰雾。
只有一层极深的夜。
倪克斯轻声道：
“我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