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那句感谢落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灵坐在桌边，指尖还停在投影边缘。奥林匹斯的地图已经收起，只剩几条资源线路悬在半空，像刚被他从神山上扯下来的线。
他没有接那份郑重。
不是不在意。
只是现在不是说功劳的时候。
陈灵抬头，看向左青。
“周平呢？”
林七夜的手顿了一下。
百里胖胖刚想说话，也把嘴闭上了。
左青看了陈灵一眼，伸手关掉资源投影。
“红尘剑仙还在迷雾里，没有返回大夏。”
陈灵没有动。
左青继续道：
“叶司令已经找人观测过，他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你们不用太担心。”
林七夜低头吐出一口气。
曹渊握着刀鞘的手松开了一点。
百里胖胖小声道：
“剑圣前辈那么厉害，肯定能回来。”
陈灵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问。
周平还活着，这就够了。至于迷雾里的路，只能等以后再找机会去接。
他把这件事记下，随后看向会议室中央。
“关隘计划现在推进到什么程度了？”
左青抬手，新的投影展开。
大夏边境一段段亮起，沉龙关、山海关、几处新建关隘依次浮现。
机械哨塔、远程炮台、无人机巡航区、避难通道，还有陈灵离开前留下的几套防御模板，都已经被扩展成更大的系统。
左青走到投影旁。
“比你离开时快很多。沉龙关已经完成第二阶段改造，其他关隘也开始接入机械防御网。普通神秘潮很难突破第一道防线。”
陈灵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金色数据流在他眼底亮起。
他没有夸，也没有皱眉，只是抬手圈出几个点。
“这里，备用能源太少。”
“这里，炮台覆盖有空缺。”
“无人机巡航范围还要外扩。”
“关隘之间不能只共享情报，火力也要能互相借调。”
左青看着那些标记，沉默片刻。
“这些我们后面都会补。”
他转头看向陈灵。
“不过以现在的强度，其他神国想正面打进来，已经很难了。还需要这么急吗？”
陈灵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投影上连成一线的关隘。
如果敌人只是神明，确实可以慢一点。
神明有神国，有权柄，有目的。
只要能判断他们从哪里来，要做什么，就能建防线。
可外神不是这样。
灰雷卵会看，会学，会模仿。
它不一定从城墙外面来，也可能从一段被读取的数据、一条被污染的权限、一句被知道的名字里钻进来。
陈灵不能把这些说得太清楚。
他只把手放下。
“还要更快。”
左青看着他，最后点头。
“我明白了。”
会议室侧面的通讯屏忽然亮起。
叶梵的视频接了进来。
他原本还在看文件，抬头看见陈灵，动作明显一顿，随后眼里浮出笑意。
“回来了？”
陈灵点头。
“刚到。”
叶梵把文件放到一边。
“回来就好。你这次在奥林匹斯弄出的动静不小，等我这边空下来，我们当面聊。”
左青咳了一声。
“司令，他这次不是动静不小。”
叶梵看向他。
左青继续道：
“陈灵帮倪克斯夺下了半个奥林匹斯。”
叶梵没说话。
“另外，他自己在那边留下了一座万机星炉峰。”
屏幕里的叶梵慢慢把手里的笔放下。
会议室里没人催他。
几秒后，叶梵转头对身边的人说：
“备飞机。”
旁边似乎有人提醒时间。
叶梵没有改口。
“现在。”
陈灵眨了眨眼。
“叶司令，不至于吧？”
叶梵看着他。
“半个奥林匹斯，一座你的神峰，一条黑夜阵营资源线。你觉得至不至于？”
陈灵想了想。
“我只是顺手修了座山。”
左青伸手按住眉心。
百里胖胖差点笑出声。
叶梵看了陈灵两秒，直接挂断通讯。
没过多久，另一道投影在会议室中展开。
墨绿色字符从空气里落下，凝成关在的身影。
他刚出现，目光就落在陈灵身上。
周围字符绕着陈灵转了一圈，又一圈。
下一刻，那些字符停住了。
关在抬手，几道符号贴近陈灵，却在半空碎开。
他盯着陈灵看了很久。
“我看不出来了。”
林七夜看向他。
“什么？”
关在没有移开视线。
“以前还能看见边界。现在不行了。”
他指尖划过一串墨绿色字符。
字符落下，又散开。
“像一座没有开放权限的神国。”
百里胖胖转头看陈灵。
“灵子，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
陈灵想了一下。
“半神。”
百里胖胖张了张嘴。
曹渊也看了过来。
林七夜虽然早有预感，听见这两个字时，眼神还是动了一下。
百里胖胖憋了半天。
“你出去一趟，回来就半神了？”
陈灵认真道：
“不是出去一趟，是差点被宙斯劈死好几趟。”
百里胖胖立刻点头。
“那我不羡慕了。”
陈灵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
他看向关在。
“最近大夏境内，有没有出现过一些奇怪的异兽？”
关在问：
“什么样的？”
陈灵抬起手，又放下。
他本想描述那些东西的样子，可有些词不能随便说。
他换了种说法。
“不是神秘，也不是神国造物。很难被这个世界理解的东西。”
关在周围字符流动片刻。
“没有。”
陈灵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还好。
至少现在，大夏还没出现克苏鲁造物。
林七夜看着他。
“那些东西是什么？”
陈灵转头看向他。
会议室里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
“不能说。”
百里胖胖愣住。
“连名字都不能说？”
陈灵点头。
“有些东西，知道名字就可能被它看见。”
这句话说完，众人没有再问。
关在却又看了陈灵一眼。
“还有一件事。”
“你一直在释放威压。”
陈灵一怔。
百里胖胖左右看了看。
“有吗？”
林七夜也没什么反应。
他们和陈灵待得太久，早就习惯了他的气息。
可会议室门口的几名工作人员站得很直，手指扣着文件夹，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灵低头看向胸口。
星炉守夜甲微微发热，夜母神纱贴着神魂边界收紧。
机械火种的光慢慢沉下去。
会议室里的压力跟着散开。
门口几人这才动了一下。
陈灵抬头。
“抱歉，刚回来，还没适应。”
百里胖胖小声道：
“你这听起来像刚换了个新身体。”
陈灵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关在挥手，会议室投影散去。
“走吧，我带你们看看现在的沉龙关。”
接下来的半天，他们跟着关在走过沉龙关几处核心区域。
新的炮台阵列嵌进山体，炮口对着迷雾方向。避难通道里增加了医疗舱和物资舱。
训练场旁，无人机正和守夜人小队做协同演练。
路过的年轻守夜人看见陈灵，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有人敬礼，陈灵就点头。
有人被他气息压得紧张，他就再把威压收低。
沉龙关比他离开时更像一座战争堡垒。
但在陈灵眼里，它还不够快。
傍晚，直升机落在停机坪上。
叶梵从机舱里下来，外套被风吹起。他几步走到陈灵面前，先看脸，又看肩膀和胸口。
“受伤没有？”
陈灵愣了一下。
“现在没有。”
叶梵皱眉。
“现在没有是什么意思？”
陈灵想了想。
“之前裂过，补好了。”
左青偏过头。
林七夜也没说话。
叶梵看着陈灵，半晌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回来就好。”
陈灵笑了一下。
“嗯。”
几人很快进了临时会议室。
叶梵没有绕弯。
“你想要什么？”
陈灵也没有客气。
“资源。”
他抬手展开清单。
神材、禁物材料、污染隔离设备、独立实验场、机械核心、守夜人科研体系接入权限、沧南机械神国深层改造权限，还有几项需要总部批准的特殊资源。
清单越往下，左青越安静。
叶梵也没说话。
百里胖胖偷偷往林七夜身边挪。
“我怎么感觉他又要干大事？”
左青看向陈灵。
“又有研究？”
陈灵点头。
“有。”
“比关隘计划还重要？”
“更重要。”
叶梵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如果这句话是别人说的，他会先让对方冷静。
但说这话的是陈灵。
关隘计划、沧南机械神国、万机星炉峰都摆在眼前。
叶梵看着清单。
“资源可以给。”
陈灵抬头。
叶梵继续道：
“但需要时间。有些东西要审批，有些要调度，不能马上全部到位。”
陈灵点头。
“可以。”
左青道：
“先回总部。总部那边设备更全，权限也方便处理。”
陈灵收起清单。
“好。”
夜里，他们回到守夜人总部。
总部休息区里，假面小队也在。
王面站在走廊尽头，看见陈灵时停了一下。
几秒后，他走过来。
“几年不见，你已经快赶上我了。”
陈灵看着他。
“王面前辈，这话听起来像在安慰自己。”
漩涡在旁边笑了一声。
王面也笑了笑。
他看着陈灵，忽然道：
“我还欠你一次人情。”
陈灵想了想。
“集训营那次？”
王面点头。
“你没有攻击我的面具。”
陈灵本来想说不用。
可小渔村、冥神祭坛、假面小队、叛徒这几个词忽然在他脑海里连到一起。
他不确定那名叛徒是不是误导假面小队进入小渔村的人。
但既然能提前放一道保险，就不能当没想起来。
陈灵抬头看向王面。
“那这个人情，我现在用。”
王面一怔。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灵看着他。
“如果你们度假期间，突然收到紧急任务通知，要立刻出任务。”
“告诉我。”
王面眉头轻轻皱起。
特殊小队任务，不该随便外传。
陈灵没有停。
“还有，亲自向左青确认一次任务。”
王面看着他。
陈灵重复了一遍。
“亲自确认。”
王面看了他很久。
他能看出来，陈灵不是开玩笑。
这件事背后可能有危险，而且是会死人的危险。
片刻后，王面点头。
“好。”
陈灵也点头。
“谢了。”
王面摇头。
“这是我欠你的。”
陈灵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现在说不清，也不能说太早。
他只是把这条保险记进火种外层。
总部窗外，夜色压在城市上空。
陈灵站在走廊里，抬头看了一眼。
奥林匹斯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但大夏这边，新的问题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