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
袁罡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演武场。
下一刻，天亮了。
不是太阳升起。
而是一道庞大的黑影，撕开云层，压在了集训营上空。
轰...！
低沉的轰鸣从天穹坠落，像有一座山缓缓从云海中探出。
新兵们抬起头。
他们先看见的是舰首。
黑金色舰体横亘在天空，残破外甲被新铸的神材补上，几道还未完全修复的裂缝中，机械神纹一明一暗。主炮垂在舰腹下方，像一只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
波塞冬号。
它没有开火。
只是停在那里。
可那股从战舰上垂落的气息，已经让整片演武场安静得像被按进水底。
几名站在前排的新兵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有人死死咬住牙，额角冒出冷汗。
有人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袁罡站在高台上，脸皮轻轻抽了一下。
他让陈灵登场，是为了给新兵一个下马威。
但他没想到陈灵把神明战舰都开来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台下，有人艰难地抬头。
“那...那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天上。
这时候，波塞冬号底部打开。
八个黑点从高空坠落。
没有降落伞。
没有飞行器。
就这么直直砸向演武场。
新兵们刚被战舰吓住，看到这一幕，脸色又变了。
“他们疯了吗？！”
黑点越来越近。
风声撕开空气。
就在几人即将落地的瞬间，站在最中央的陈灵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六翼炽光从他身后展开。
炽天使机甲自虚空中踏出，双翼一卷，托住陈灵。
同一时间，几台机甲和机械平台在半空展开，将林七夜、百里胖胖、曹渊、安卿鱼、沈青竹、迦蓝、江洱依次托住。
八人披着深红斗篷，悬在演武场上方。
风卷起斗篷下摆。
新兵们仰着头，视线最后都落到最中间那道人影身上。
陈灵穿着黑色风衣，站在炽天使机甲肩上，低头看着下方。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只是解除了隐藏。
可半神的气息仍旧像一层无形的海，压得不少新兵呼吸发紧。
陈灵扫了一眼演武场。
几个新兵已经快站不稳了。
他这才意识到，对这些人来说，自己现在的正常状态也有点过线。
星炉守夜甲微微发热。
夜母神纱贴紧神魂边界。
那股从他身上散出的压迫感慢慢收回。
演武场上的新兵终于能喘气了。
队伍后方，苏哲扶着苏元的胳膊，声音发颤。
“哥，我腿麻了。”
苏元嫌弃地想甩开他。
“别拽我。”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空，没有移开。
另一边，李真真仰着头，小嘴张成了“o”形。
方沫站在她身边，身体绷得很紧。
李真真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袁叔没骗人。
这一队真的全是怪物。
尤其是中间那个陈灵。
陈灵低头看着新兵，笑了一下。
“各位好。”
声音不大。
却清楚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没有吼声，也没有威胁。
可新兵们听见这句话时，后背还是凉了一下。
袁罡拿起话筒。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大夏目前最特殊的小队成员，也是本届集训营特邀教官。”
他抬手指向演武场中央的镇墟碑。
无形力场扩散，笼罩整座集训营。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境界都会被压制到盏境。”
“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你们六百一十一名新兵，对战他们八人。”
新兵队伍里响起一阵骚动。
袁罡没有停。
“规则很简单。只要你们能破坏他们任何一人的斗篷，就算你们赢。”
“赢的人，明天可以申请结业。”
不少新兵眼睛亮了一下。
袁罡的下一句话，直接砸了下来。
“如果输了，就承认自己是垃圾中的垃圾。”
“丢掉你们那点没用的骄傲，好好训练。”
演武场安静了片刻。
随后，不服的声音压不住地冒出来。
“六百多人打八个，还能输？”
“境界都压到盏境，没什么好怕的。”
“先打中间那个！”
有人喊了一声。
下一秒，上百名新兵同时动了。
火焰、风刃、冰锥、雷光、藤蔓，各种禁墟从人群中爆发，几乎全都朝陈灵轰去。
他们看得很清楚。
最可怕的是陈灵。
先解决他。
陈灵站在炽天使机甲肩上，闭上眼。
镇墟碑的力量落到他身上，又像水流撞到铁壁一样散开。
对现在的他来说，普通境界压制已经没有意义。
他只能自己把气息压到盏境。
沈青竹站在另一侧，打了个响指。
空气轰然翻卷。
风墙拔地而起，拦住大部分攻击。
但有几十道禁墟，他没管。
那些攻击越过风墙，直奔陈灵。
新兵们瞪大眼睛。
轰！轰！轰！
爆鸣声接连炸开。
烟尘从半空翻滚，大地都震了一下。
“中了！”
有人喊出声。
下一刻，烟尘被一对炽白羽翼撕开。
炽天使机甲挡在陈灵身前，六翼缓缓展开，外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陈灵站在它身后，风衣被气浪吹起，脸上还带着笑。
新兵们的表情僵住。
几秒后，有人忍不住骂了出来。
“这还打个毛啊！有机甲算什么盏境？！”
苏哲抓住苏元的袖子。
“哥，快跑！”
苏元这次没有骂他。
因为炽天使机甲已经动了。
六翼一展。
狂风炸开。
炽白机甲从半空俯冲而下，像一道光撞进新兵队伍。
它没有用剑，也没有开炮。
只是展开羽翼，沿着人群边缘横扫。
砰！砰！砰！
几十名新兵直接被气浪掀飞，摔进演武场边缘的沙地里。
陈灵站在机甲肩头，手指轻轻一勾。
炽天使机甲转身，避开身后刺来的冰枪，翅膀顺势一拍，把偷袭的新兵抽飞出去。
有人从左侧扑来。
机甲没有回头，肩后羽翼向后一卷，直接把人卷进半空，再轻轻扔到远处。
“它背后长眼睛了吗？！”
“不对！这不是盏境！”
“教官作弊！”
新兵们一边喊，一边往后退。
陈灵没有解释。
对他现在来说，操控机甲已经不需要复杂指令。
神格、火种、机械神纹连接在一起，只要一个念头，机甲就会做出反应。
境界被压低，经验不会消失。
规则被限制，眼界不会降低。
方沫拉着李真真向武器库方向跑。
李真真回头看了一眼。
“我们不打他吗？”
方沫没有停。
“不打。”
“为什么？”
方沫咬了咬牙。
他的感知里，那台炽天使机甲根本不像装备。
它像一尊真正的神明。
如果不是他还能从远处几人身上感知到林七夜的气息，他甚至要怀疑这支小队已经被什么东西替换了。
“正面打陈灵，没有意义。”
演武场上，新兵们终于反应过来。
再这么打下去，陈灵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部清场。
有人大喊：
“散开！分头跑！”
队伍立刻炸开。
六百多名新兵向训练区、武器库、树林、宿舍楼方向四散逃跑。
陈灵没有追。
炽天使机甲停在半空，六翼微微收拢。
他转头看向安卿鱼。
安卿鱼正在记录数据。
“第一阶段完成。大部分人放弃正面对抗，开始自主寻找地形和资源。”
陈灵点头。
“和计划差不多。”
百里胖胖站在后方，看着四散的新兵，摸了摸下巴。
“我怎么感觉他们跑得比我们当年还快？”
沈青竹淡淡道：
“你当年也不慢。”
百里胖胖假装没听见。
训练区边缘。
苏哲和苏元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苏哲压低声音。
“看见没有？我早说得跑。我这叫先见之明。”
苏元面无表情。
“你刚才差点跑坑里。”
“那叫战术迷惑。”
“你迷惑的是自己。”
苏哲刚想反驳，苏元忽然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苏哲瞪大眼睛。
苏元没有看他。
他的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血腥味。
很淡。
藏在泥土和草叶下面。
如果不是他刚才趴得低，根本闻不到。
苏元压低身体，朝不远处偏僻角落看去。
那里有几棵树，树下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一点。
他拉着苏哲，一点点往前挪。
两人刚靠近，前方忽然传来声音。
“这是第十个。”
苏哲的身体僵住。
苏元一把按住他的后颈，把他压进草里。
两个陌生声音从树后传来。
“还差九十个。”
“只要凑够一百人，就能激活毁灭镇墟碑和冥神祭坛。两年前没完成的事，这次必须完成。”
“到时候，大夏剑圣、酆都，都该归于我们。”
苏哲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元按着他的手更用力了。
另一个声音笑了一下。
“大夏人真好骗。这么容易就信了我们的身份。”
“黑龙暴露了一部分形体，他们也没怀疑。”
“那不是失误。”最开始那人说道，“黑龙是在打心理战。越是堂而皇之地暴露能力，他们越会以为那是禁墟。”
“聪明。”
“少废话。处理尸体，马上换地方。守夜人不是傻子，拖久了会被发现。”
随后，树后传来一种诡异的声音。
咔嚓。
咔嚓。
像骨头被咬碎。
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咽。
苏哲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涌。
苏元死死按住他的嘴，连自己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咀嚼声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停了。
四周安静下来。
连鸟叫都没有。
苏哲想动。
苏元立刻用眼神制止他。
两人继续趴着。
一刻钟过去。
草丛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很轻。
几乎就在他们旁边。
一个声音低低响起。
“奇怪。”
“刚才好像有气息。”
苏哲整个人都僵了。
那脚步声停在几步之外。
草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苏元的指甲几乎扣进泥土里。
许久后，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看来是感觉错了。”
脚步声慢慢远去。
苏哲差点瘫在地上。
苏元还是没有动。
又等了一刻钟。
确认周围再没有声音后，他才慢慢爬起来。
苏哲声音发抖。
“哥...我们是不是该去找教官？”
苏元没有回答。
他循着血腥味，走到那片颜色更深的泥土前。
然后蹲下，徒手开始挖。
泥土被一点点刨开。
很快，一截苍白的东西露了出来。
苏哲凑近一看，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那是一颗头骨。
上面还沾着没干透的血。
漆黑的眼眶正对着他们。
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们。
这座集训营里，混进了真正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