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集训营。
炽白光芒压在练武场上。
炽天使机甲悬停在高空,六只机械光翼完全展开。神明威压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得所有人贴近地面。
苏哲趴在砖面上。
鼻尖全是灰尘和汗味。
他试着撑起身体。
手臂刚绷紧,上方压力便跟着加重。
砰。
苏哲重新趴了回去。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半跪着的苏元。
“姐...”
苏元双手撑地,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连转头都显得费力。
“后天就除夕了。”
“你说...过年会不会放假?”
苏元肩膀一抖。
她缓慢转头,眼里已经没有平时骂人的力气。
“你在想屁吃。”
说完,她连白眼都懒得翻。
苏哲却松了口气。
还能骂人。
问题不大。
最近的新兵生活,已经不能用训练形容。
清晨,林七夜教刀术。
星辰刀偏上一寸,刀背便会准确敲在手腕,麻上半分钟。
上午,安卿鱼讲神秘知识。
内容本就难懂。
偏偏他还改良了训练用的黑泥丸。
现在那东西叫“不妙鱼饼”。
咬开之后,腐烂鱼鳃、发酵内脏和腥甜黏液的味道会同时冲进鼻腔。
第一口有人干呕。
第二口有人怀疑人生。
苏哲吃到第三口时,短暂看见了自己太奶。
安卿鱼对此很满意。
他说,这能训练新兵在强烈生理不适下保持判断。
下午是百里胖胖的禁物课。
课程很实用。
唯一的问题是,他总喜欢拿实物演示。
于是教室里每天都会响起不同程度的爆炸。
到了傍晚。
才轮到陈灵。
神明威压。
机甲追击。
战机低空掠袭。
模拟炮火覆盖。
有时新兵刚从地上爬起,十几架无人战机便贴着头顶呼啸而过。
音爆震得耳膜发疼。
地面同时亮起弹道标记。
三秒内找不到掩体,机械弹丸就会精准打中小腿。
不致伤。
却足够疼上半天。
更可怕的是,这些训练从来没有固定强度。
炽天使机甲始终读取每个人的心率、精神力波动和肌肉负荷。
谁接近极限,对应区域的威压便会下降。
谁正在突破,压力就会再增加一成。
陈灵站在练武场边缘。
数十道生命曲线从机械神之眼中划过。
每个人承受的,都是只属于自己的极限。
而炽天使机甲本身还会进化。
新兵适应一次。
下一次,同样的方法便不会再有原本的效果。
六翼会调整角度。
机械神权柄会改变压迫层次。
有时压肉身。
有时冲击精神。
有时只是让人感觉,背后一直站着某种无法理解的高位存在。
寒意会沿着脊椎爬进后脑。
比重量更难熬。
可最近已经很少有人抱怨。
不是习惯了疼。
而是他们真的在变强。
卢宝柚半跪在最前方。
膝下地砖布满裂纹。
胸口精神力一次次冲击瓶颈。
某一刻。
那层阻碍轰然破开。
池境!
几乎同时。
方沫眼底闪过金色神辉。
李真真身边也荡开一圈精神力涟漪。
三道突破波动接连出现。
其他新兵虽然没有跨境,精神力也比最初凝实了许多。
卢宝柚睁开眼时,第一反应不是检查境界。
而是看向方沫。
方沫也正好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没有祝贺。
也没有笑。
只是同时把刚刚放松的背脊重新挺直了一点。
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刚才一直在等另一个人先倒下。
李真真感受着体内明显扩大的精神力,嘴角刚刚扬起,威压便再次落下。
喜悦只持续了一秒。
她重新咬紧牙关。
境界突破并不意味着训练结束。
在陈灵这里,只意味着原本的上限已经失效。
有人原本只能坚持十分钟。
现在已经能撑到二十分钟。
有人最初面对机甲俯冲会本能闭眼。
如今音爆贴着头顶炸开,也能立刻判断弹道。
陈灵看了一眼数据。
最后一人的肌肉负荷已经接近安全上限。
他抬起手。
高空中,炽天使机甲六翼同时收拢。
威压消失。
砰砰砰...
新兵接连倒地。
练武场上只剩急促喘息。
苏哲仰面躺着。
天空还在旋转。
他觉得自己已经和地面建立了深厚感情。
最好谁都别让他起来。
“都起来。”
陈灵的声音传来。
所有还能转动眼珠的人,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过去几次。
陈灵也是这样叫他们起来。
然后根据机甲记录,临时追加折返跑、闭气战斗和夜间障碍训练。
苏哲闭上眼。
装死有用吗?
炽天使机甲还在天上。
没用。
众人只能拖着发软的腿坐起。
陈灵扫过他们。
“从今天开始,放假三天。”
空气安静下来。
苏哲眨了眨眼。
他怀疑自己被威压压坏了耳朵。
三秒后。
练武场炸开。
“真放假?!”
“现在就能走?”
有人激动得想站起。
腿一软,又摔了回去。
疼得龇牙咧嘴,笑却怎么也压不住。
陈灵等他们安静。
“活动范围只限上京市。”
“离开前领取星辰刀。”
“假期期间随身携带。”
“除非遇到特殊情况,不得随意取出。”
兴奋声立刻小了一截。
但那阵兴奋下面,仍然压着一丝不安。
星辰刀的刀柄太熟悉了。
过去几个月里,他们每一次握住它,面对的都不是假期。
有人想开口追问。
可三天自由就在眼前。
宿舍、热饭、街道上的灯,还有除夕夜真正的烟火,把那点警觉迅速冲淡。
只有少数几个人没有跟着欢呼。
丁崇峰看着陈灵。
正常休假,不会要求新兵携带制式武器。
这里是上京。
有006小队,还有绍平歌镇守。
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需要他们出刀?
为什么还要带上星辰刀?
方沫也皱起眉。
卢宝柚没有开口,手指却下意识摸向空着的刀位。
陈灵像没看见。
“假期结束后,还有一场真正的魔鬼训练。”
“教官组担心你们承受不住。”
“所以先让你们休息。”
刚才还在思考的新兵,瞬间把星辰刀抛到脑后。
真正的魔鬼训练?
那现在这些算什么?
热身?
苏哲脸色一白。
下一秒,他第一个爬起来。
“姐,快走!”
“再不走他们反悔怎么办!”
其他人像突然恢复了力气。
抓外套的抓外套,往宿舍跑的往宿舍跑。
几秒后,练武场空了大半。
夜幕小队从入口走来。
百里胖胖看着新兵逃跑的背影。
“让他们去大夏边疆参加魔鬼训练。”
“真能行吗?”
林七夜接过陈灵的话。
“前线守夜人严重不足。”
“左司令只给了十天。”
“十天后,他们必须结业。”
百里胖胖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十天。
连慢慢适应战场都来不及。
只能把真正的战场提前摆到他们面前。
这三天假期,也许是他们成为正式守夜人前的最后一个春节。
甚至可能是其中一些人。
这一生中的最后一个春节。
...
宿舍内。
苏哲正把衣服往背包里乱塞。
丁崇峰坐在床边,星辰刀领取凭证夹在指间。
“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为什么还要带上星辰刀?”
丁崇峰看向窗外。
“这里是上京。”
“有绍平歌前辈镇守。”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让神秘袭击到需要新兵出手。”
教官不会做没有意义的安排。
限制范围。
随身携刀。
都说明这不是普通假期。
苏哲想了几秒,拉上背包。
“真出事了,也有林教官和陈教官。”
“再不行还有绍平歌前辈。”
“我们这种普通新兵能干什么?”
他背起包。
“先过年。”
“天塌了,高个子顶着。”
丁崇峰想反驳。
可手里的凭证始终硌得发疼。
...
另一间宿舍。
方沫收好东西,目光扫过对面床铺。
卢宝柚只拿了一件外套。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方沫站了一会儿。
“你有地方住吗?”
卢宝柚动作停住。
只有一瞬。
“不用你管。”
声音依旧冷。
方沫本来只是想到,卢宝柚从不提家里的事。
三天假期,总不能一直待在街上。
可这句话一落,刚升起的关心立刻被火气压住。
“爱去哪去哪。”
方沫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
卢宝柚站在原地。
手指慢慢攥紧外套。
最后什么也没说。
...
走廊尽头。
李真真正等在那里。
看见方沫,她双手下意识背到身后,鞋尖轻轻擦过地面。
“方沫。”
“你这三天...有安排吗?”
“没有。”
李真真眼睛微亮。
“那要不要去006小队驻地过年?”
“我想把你介绍给队长和其他队员。”
她停了一下。
“就是普通吃饭。”
“不会有什么事。”
方沫没有立刻回答。
006小队。
他当然好奇。
那是李真真长大的地方。
可在她发出邀请的瞬间,方沫心里突然生出一阵不妙。
不是明确危险。
更像有什么东西,正站在006小队门口等着他。
只要进去。
就会遇到很麻烦的事。
他的危险直觉很少出错。
“还是算了。”
李真真眼里的期待停住。
“为什么?”
“我感觉去了没好事。”
这句话太直接。
李真真脸上的失落迅速变成不满。
她刚准备开口。
陈灵正好从走廊另一端经过。
脚步没停。
只随口说了一句。
“林七夜这三天也住006小队。”
方沫身体一僵。
方沫的喉结动了一下。
危险直觉仍在提醒他。
那不是会流血的危险。
更像一群人围在桌边,脸上带笑,目光却会从头到脚把他看上一遍。
这种预感很怪。
怪到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向李真真解释。
可林七夜三个字落下后,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却是练武场上那道平静挥刀的身影。
那种刀术,他只要能近距离再看一次,就算真有麻烦,好像也不是不能承受。
刚才还占据上风的危险直觉,突然出现一道裂缝。
林七夜也在那里。
夜幕小队队长。
以一己之力创造奇迹的人。
训练时,林七夜每一次出刀,方沫都记得清清楚楚。
去了006小队。
也许能请教刀术。
也许能听到夜幕小队以前的经历。
至于那点不妙的预感...
林七夜也在。
总不会真有什么危险。
方沫心里的天平迅速倾斜。
李真真盯着他。
“所以呢?”
方沫轻咳一声。
“只是吃饭的话...也可以。”
李真真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开。
她转身下楼,脚步明显轻快许多。
“那就说好了。”
方沫跟在后面。
心里那股不妙没有消失。
反而更强了一点。
可已经答应。
现在反悔,太丢人。
走廊另一端。
陈灵没有回头。
嘴角却轻轻抬起。
他没有干扰方沫的危险感知。
也没有用机械权柄影响判断。
炽天使机甲的训练记录里。
方沫面对林七夜时的精神波动、注意力变化和情绪峰值,早就被完整记录。
陈灵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
补上一条信息。
危险直觉很可靠。
可惜。
崇拜更可靠。
至于让方沫去006小队有什么任务...
没有。
陈灵只是想看看。
当那些把李真真看着长大的“娘家人”,第一次见到方沫时。
会是什么反应。
他已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