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市。
守夜人总部。
左青将一叠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最上方只有两个字。
周平。
林七夜伸手翻开。
里面记录的，是周平近两年的行动轨迹。
埃及太阳城。
阿斯加德。
印度。
几乎所有可能与夜幕失踪有关的地方，他都去过。
而且每隔两个月。
周平都会返回大夏一次。
不是休息。
只是报备。
随后继续离开。
直到三个月前。
最后一条记录停在大夏边境。
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
左青手指压在文件最后一页。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找到红尘剑仙。”
会议室安静下来。
夜幕失踪以后。
周平一直在找他们。
现在他们回来了。
周平却不见了。
林七夜合上文件。
“第二个任务呢？”
左青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米迦勒。
“和他有关。”
“具体内容，进入迷雾后再说。”
陈灵没有追问。
既然连总部都不准备在大夏境内说明。
那就代表这件事本身。
可能已经涉及某些不能被感知的存在。
众人起身离开会议室。
经过地下车库时。
陈灵脚步忽然停住。
角落里。
一辆白色面包车安静停着。
车身还是熟悉的旧漆。
后保险杠甚至留着以前撞出来的凹痕。
陈灵转头。
左青刚好从电梯里出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半个车库撞在一起。
左青停住。
陈灵又看了一眼面包车。
“你开的？”
“不是。”
回答得很快。
陈灵走到车旁。
手指划过车门。
发动机更换过。
轮胎换了两次。
刹车系统刚保养不久。
甚至连车载空调都升级过。
驾驶里程比他们离开前多了一大截。
陈灵抬头。
左青沉默两秒。
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总部车辆紧张。”
“临时征用。”
他把钥匙递过去。
动作很慢。
“别弄坏。”
陈灵身后的玻璃倒影里。
波塞冬号的半神级投影正横在机械空间深处。
一艘足以正面轰杀主神的战舰。
和一辆快要淘汰的白色面包车。
陈灵却先打开车门。
认真检查了一遍仪表盘。
百里胖胖站在后面。
表情逐渐古怪。
左青的目光一直落在钥匙上。
陈灵自然看得出来。
这两年。
对方大概真的把这辆车开出感情了。
他关上车门。
又把钥匙抛回去。
左青抬手接住。
眉梢明显松开。
陈灵淡淡开口。
“继续开吧。”
“保养记录记得上传。”
左青立刻把钥匙收进口袋。
像是生怕他反悔。
陈灵没有调用机械权限远程收车。
只是转身离开。
车库里。
左青摸了摸钥匙。
又看了眼那辆旧车。
嘴角压了两次。
最后还是没压住。
……
沉龙关。
海风从关口外灌入。
夜幕小队刚落地。
一道身影已经等在码头。
男人只剩一条手臂。
右眼被黑色眼罩遮住。
风把军装衣袖吹得轻轻晃动。
“沉龙关副指挥。”
“卢秋。”
陈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卢宝柚的父亲。
卢秋先向林七夜敬礼。
随后看向陈灵。
“卢宝柚的事。”
“多谢。”
陈灵摇头。
“不是我让他留下的。”
卢秋微微一怔。
“他完成了所有训练。”
“最后也是所有新兵一起举手，认可他成为守夜人。”
“机甲也好。”
“教官身份也好。”
“都只是把机会放在他面前。”
“真正拿到资格的是他自己。”
卢秋没有立刻说话。
他太清楚自己那个儿子是什么脾气。
从小就不合群。
说话难听。
脾气又硬。
让所有新兵一起替他举手？
卢秋第一反应是不信。
可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很快又压回去。
“那小子还能这么招人喜欢？”
百里胖胖刚想开口。
卢秋已经转身。
“船准备好了。”
他的动作很快。
像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停。
可陈灵看见。
转身那一刻。
卢秋唯一剩下的手掌收紧了一下。
对得起国家。
未必对得起家里。
卢秋敢断一条手臂。
敢丢一只眼睛。
也敢在沉龙关面对任何从迷雾中冲出来的东西。
可村子里还有妻子。
母亲。
还有一个从小等不到父亲回家的儿子。
那些人没有怪过他。
反而让他更难回去。
卢秋没有说。
夜幕众人也没有问。
他们跟着他登上一艘小型游轮。
波塞冬号并未出现。
半神级战舰一旦直接进入迷雾。
气息太明显。
很可能还没找到周平。
就先惊动迷雾深处的东西。
陈灵将它停泊在机械空间。
只留下远程支援链路。
真正遇到危险。
随时可以强行投放。
卢秋正准备介绍船上的系统。
安卿鱼已经抬手。
一团银色机械蜂从袖口飞出。
那是陈灵交给他的蜂群微械。
数秒内。
驾驶舱。
动力室。
通信线路。
船体结构。
全部扫描完毕。
海图也被同步接入机械终端。
安卿鱼坐到驾驶位。
直接启动。
卢秋站在旁边。
准备好的介绍一句都没说出来。
游轮已经缓缓离港。
他看了一眼陈灵。
又看了一眼安卿鱼。
最后默默把操作手册放回原位。
……
游轮驶入无名之雾。
银色铁片开始散发微光。
灰白雾气被挡在众人之外。
林七夜站在船舱内。
意识沉入诸神精神病院。
【混沌】已经离开。
可属于祂的治疗进度与能力抽取依旧保留。
巨大的能力轮盘在面前缓缓旋转。
一块块区域从视野中掠过。
林七夜原本没抱太大希望。
直到指针逐渐减速。
最终。
停在一块只有百分之二左右的狭小区域。
【教唆者】。
能力信息涌入脑海。
语言。
环境。
暗示。
只要能够形成足够完整的引导。
便可以让目标按照施术者希望的方向思考。
实力差距越小。
影响越强。
教唆方式越自然。
越难被察觉。
林七夜睁开眼。
没有立即测试。
只是把这项能力记在心里。
甲板外。
却已经传来米迦勒冰冷的声音。
“停下。”
林七夜推门出去。
陈灵正站在船头。
一只手已经按在银色铁片上。
米迦勒挡在他面前。
“你想撤掉防护？”
“嗯。”
“无名之雾是克苏鲁的产物。”
米迦勒盯着他。
“神明进入其中都会被侵蚀。”
“凡俗生灵触之即死。”
“你虽然已经踏入半神，但你的火种不是至高神格。”
“污染一旦进入核心。”
“它会顺着机械网络进入你所有造物。”
陈灵当然知道。
也正因为知道。
过去他从没真正尝试。
安塔县第一次接触无名之雾时。
机械神火便给过一种极其奇怪的反馈。
灰雾内部。
有结构。
不是普通能量。
也不是单纯污染。
而是某种可以被感知。
却始终无法完整读取的异质神性。
如今机械之神权柄融合卡在百分之八十。
继续吞噬普通神尸。
增长已经越来越慢。
而未来真正需要面对的。
却偏偏是克苏鲁。
如果连对方的力量是什么都不知道。
机械神国就算完成。
也只是闭着眼睛造出来的武器。
“我不是要吸收它。”
陈灵看向周围灰雾。
“我要拆开它。”
米迦勒眼中金光亮起。
“凡是向克苏鲁渴求力量的。”
“都是我的敌人。”
“无论是谁。”
陈灵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所以我才等到你在场。”
如果实验失败。
如果污染真正侵入火种。
这里的人里。
米迦勒最有可能在机械神状态彻底失控之前。
一剑斩断所有连接。
甚至杀死自己。
这本身。
就是最后一道保险。
林七夜走到陈灵身旁。
“你确定要做？”
陈灵点头。
“我确定。”
林七夜看了他数秒。
随后转身。
“所有人上甲板。”
“退到防御线外。”
米迦勒皱眉。
“你不阻止？”
“担心。”
林七夜把天丛云剑握在手中。
“但陈灵不会拿火种和整个机械军团毫无准备地赌博。”
“我们守着。”
“污染一旦突破隔离层。”
“立刻切断他和所有机械造物的连接。”
米迦勒第一次认真看向夜幕众人。
那不是盲目信任。
林七夜已经把最坏结果都算了进去。
只是依旧选择让陈灵试。
安卿鱼赶到甲板。
听完实验内容。
眼睛反而亮了。
大量记录无人机迅速升空。
纳米采样蜂贴着防护层边缘散开。
“别一次全拆。”
“先分离最外层。”
“我需要完整记录每一次结构变化。”
米迦勒沉默。
他忽然觉得。
夜幕小队里真正需要警惕的。
可能不止陈灵一个。
最终。
他把手放到剑柄上。
“可以。”
“但如果你的火种同奥丁一样向克苏鲁屈服。”
金色神力沿指缝亮起。
“我会在你进入机械神状态前杀死你。”
陈灵笑了一下。
“好。”
他摘下银色铁片。
灰雾瞬间涌来。
风衣之下。
黑金机械神纹同时亮起。
时间之神机甲在身后展开。
白色权杖落下。
第一层时间延缓领域覆盖陈灵周身。
灰雾流速骤然下降。
紧接着。
炽天使机甲展开六翼。
金色机械羽翼交错闭合。
形成第二层隔离。
陈灵伸出右手。
掌心。
一座只有指甲大小的机械阵列迅速成形。
齿轮咬合。
神经光路点亮。
解构开始。
第一缕无名之雾穿过时间领域。
没有进入血肉。
而是被阵列牵引。
拉成数十根灰色细丝。
陈灵身体猛地一颤。
胸口的火种。
熄灭了一瞬。
锵——！
米迦勒的剑直接出鞘半寸。
下一刻。
黑金火种重新亮起。
比之前更加剧烈。
陈灵猛地抬头。
眼底的机械圆环疯狂旋转。
米迦勒握剑的手已经用力。
却听见陈灵笑出了声。
不是失控。
也不是呓语。
而是他终于看清了。
灰雾进入解构阵列后。
正在被一层层拆开。
最外层。
是具有强烈侵蚀性的污染结构。
机械神经网络无法读取。
那就不读。
直接切除。
封存。
一枚独立机械废料舱在陈灵身侧展开。
黑灰色污染被逐步压入其中。
没有任何一丝回流火种。
而污染之下。
还有另一层东西。
纯粹能量。
以及更加细小的神性颗粒。
它们与大夏神力不同。
与奥林匹斯、埃及神系同样不同。
却依旧拥有可以被描述的结构。
可以记录。
可以建模。
就意味着。
可以重写。
一缕纯净能量顺着机械线路进入炽天使机甲。
原本消耗的能源数值。
缓缓上升。
与此同时。
火种融合进度跳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却真实存在。
百分之八十之后。
那条几乎停滞的道路。
再次向前移动。
陈灵看着不断分解的灰雾。
呼吸一点点变重。
过去他一直以为。
想要继续推进机械神权柄。
就必须寻找更完整的神尸。
更高位格的权柄。
甚至完整神系本源。
可现在。
另一条路摆在面前。
不是向克苏鲁索取力量。
也不是把污染吞进身体。
而是拆。
把不能使用的污染封起来。
把可以读取的神性变成数据。
把纯净能量转化成机械能源。
无名之雾近乎无穷。
一次增长确实微不足道。
可如果整片迷雾。
都能被机械神权柄一点点解构呢？
陈灵抬头。
灰白世界铺满视野。
第一次。
那片让所有人类与神明都避之不及的无名之雾。
在他眼中不再只是污染。
而是一座尚未被解析的巨大结构。
米迦勒仍握着剑。
“你怎么样？”
陈灵掌心的解构阵列继续旋转。
污染废料被彻底封入独立空间。
火种没有出现任何异变。
他嘴角一点点扬起。
“我找到路了。”
机械神纹沿手臂亮起。
更多灰雾被牵成细线。
源源不断接入阵列。
这一刻。
陈灵终于确定。
克苏鲁的力量。
同样可以被拆解。
可以被记录。
可以被重写。
而机械神真正需要做的。
从来不是臣服于神秘。
而是让神秘。
变成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