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孤儿院。
走廊。
雨声渐小。
乌泉还蹲在墙边。
钢管横在膝盖上。
陈灵刚才的话。
他其实只听懂了一半。
什么钱。
什么关系。
什么公司。
一层层拆掉。
这些东西。
对乌泉来说太绕。
在他的认知里。
遇到威胁。
最简单的办法。
就是让威胁消失。
可至少有一点。
他已经确定。
陈灵不像那些只会拿规矩说事的大人。
他说不能杀。
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只是。
他的做法和自己不一样。
陈灵停在门边。
“回去睡觉。”
乌泉抬头。
“你们呢?”
“有点事。”
“什么事?”
陈灵看了他两秒。
“成年人解决成年人的问题。”
乌泉皱眉。
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陈灵也没有继续解释。
“孤儿院交给你。”
“剩下的。”
“交给我们。”
说完。
他转身走进雨幕。
乌泉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那件黑色外套彻底消失。
才慢慢低头。
握住钢管。
这一次。
手没那么紧了。
……
临江市。
李氏庄园。
灯火通明。
宴会厅内。
水晶灯映着大片金色光芒。
酒杯碰撞。
笑声不断。
李坚白端着红酒。
站在人群中央。
“李董。”
“临江高新区这个项目要是落地。”
“李氏估值恐怕还得再涨一截。”
“哪里哪里。”
李坚白笑着摆手。
嘴上谦虚。
身体却明显挺直了一点。
旁边又有人举杯。
“还是李董有眼光。”
“二十年前白手起家。”
“走到今天。”
“临江有几个人能比?”
这一次。
李坚白嘴角压不住了。
他很喜欢这种场合。
不是因为酒。
也不是因为这些人。
而是因为所有目光。
都会落在自己身上。
二十年前。
没人认识李坚白。
如今。
在临江这片地方。
想见他一面。
都要先预约。
这才是成功。
“李董。”
一名侍者从人群外走来。
低声开口。
“董事会那边又来消息。”
“百里集团愿意继续加价。”
李坚白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多少?”
侍者报出一个数字。
李坚白晃了晃酒杯。
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价格。
已经比那片开发区原本估值高出很多。
如果单纯从收益考虑。
卖掉。
甚至更划算。
侍者也小声提醒。
“董事会多数人觉得可以接受。”
“毕竟百里集团……”
“拒绝。”
李坚白打断。
侍者一愣。
“李董?”
“我说拒绝。”
李坚白喝了一口酒。
眼底带着不屑。
百里集团。
名气是大。
钱也多。
可在他看来。
无非就是早几年踩中风口。
站在风口上的猪。
也能飞起来。
自己不一样。
李氏。
是他一点一点打出来的。
二十年。
从一家小公司。
走到现在。
凭什么百里集团一句想买。
自己就得卖?
更何况。
那还是李氏未来最重要的项目之一。
“告诉董事会。”
“这件事不用再谈。”
侍者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郊区那边。”
“还有几户不肯搬。”
李坚白眉头直接皱起。
“这种事也要来问我?”
“下面的人说。”
“其中有一家孤儿院。”
“态度比较硬。”
“之前的人过去谈……”
“够了。”
李坚白明显不想再听。
几个不肯搬的居民而已。
在他眼里。
甚至算不上问题。
开发区已经启动。
资本。
人脉。
审批。
所有环节都已经打通。
几户人。
就像路上的石子。
绕过去?
没有必要。
踢开就是。
真踢不开。
那就碾碎。
至于会不会有人受伤。
会不会有人无家可归。
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坚白把酒杯递给侍者。
“我去趟洗手间。”
……
庄园内部。
私人走廊。
宴会厅的声音渐渐远去。
李坚白松开领口。
刚走到一半。
忽然停住。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见的音乐。
消失了。
说话声。
也没了。
就连鞋底踩在地面的声音。
都像被什么吞掉。
李坚白回头。
走廊空空荡荡。
下一秒。
头顶灯光熄灭。
啪。
一盏。
啪。
又一盏。
黑暗。
从走廊另一端不断靠近。
最后。
只剩他头顶一小片光。
李坚白呼吸慢了一点。
“谁?”
没人回答。
黑暗尽头。
传来脚步声。
不快。
一下。
一下。
银白色机械面具。
先从阴影里出现。
随后是黑色风衣。
陈灵双手插在口袋。
缓缓走来。
袖口旁边。
几只针尖大小的黑色机械虫悬在半空。
李坚白向后退了一步。
很快又停住。
“你是谁?”
陈灵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照片上。
正是李坚白。
“李氏集团。”
“李坚白?”
李坚白盯着那张面具。
心里已经开始快速判断。
不是普通人。
这种隔绝声音的手段。
还有那些悬浮的小东西。
大概率是某种特殊能力者。
怕没有意义。
真正有用的。
是谈条件。
“是我。”
李坚白重新站直。
“朋友。”
“有什么要求可以谈。”
“钱?”
“股份?”
“还是你想要什么资源?”
陈灵没有回答。
只是确认了一遍。
“李坚白?”
李坚白眉头一皱。
“我说了。”
“是。”
下一秒。
几只机械虫消失。
李坚白瞳孔一缩。
还没来得及后退。
手腕处忽然传来轻微刺痛。
紧接着。
世界变了。
剧痛毫无征兆地炸开。
双腿。
手臂。
胸口。
几乎同一瞬间。
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彻底撕碎。
“啊——!”
李坚白整个人直接跪下。
双手撑地。
额头青筋瞬间鼓起。
可他的身体。
明明完好。
没有伤口。
没有血。
什么都没有。
疼痛却真实得让意识几乎断掉。
“停……”
“停下!”
陈灵站在三米外。
没有靠近。
语气也没变化。
“神经末梢。”
“本质上只是电信号。”
李坚白根本听不进去。
他身体不断抽搐。
冷汗迅速浸透衬衫。
明明四肢都还在。
大脑却不断告诉他。
手臂断了。
腿碎了。
胸膛被一点点撕开。
可偏偏。
意识异常清醒。
想昏。
都昏不过去。
陈灵抬起手。
一只机械虫停在指尖。
“疼痛。”
“也是数据。”
“只要给对信号。”
“身体就会相信。”
李坚白张着嘴。
已经发不出完整声音。
几秒后。
陈灵手指一动。
所有痛觉。
瞬间消失。
李坚白趴在地上。
大口喘气。
衣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还在。
腿也在。
可刚才的感觉。
却已经刻进脑子。
李坚白抬头。
眼里终于出现真正的恐惧。
陈灵再次举起手机。
“最后确认一次。”
“李坚白?”
这次。
李坚白连停顿都没有。
“是!”
“我是!”
陈灵收起手机。
“临江郊区那片地。”
“不能动。”
李坚白愣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
孤儿院。
原来是因为那群不肯搬的人。
他立刻点头。
“好。”
“我不动。”
“我马上让人撤。”
“所有人都撤!”
“补偿也可以再谈!”
陈灵看着他。
机械面具下。
没有任何表情。
“记住你说的话。”
“记得。”
“我一定记得。”
李坚白低头。
肩膀还在抖。
可藏在阴影里的脸。
却一点点变了。
怨毒。
愤怒。
还有屈辱。
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
仗着有点特殊能力。
就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
大夏有官方。
有军方。
有专门管理这些人的机构。
只要自己出去。
第一件事就是报警。
不。
普通警察可能没用。
直接找更上面的人。
等这个疯子被抓。
那座孤儿院。
他一定亲自让人推平。
还有这个人身边的人。
一个都别想好过。
李坚白把头压得更低。
生怕情绪露出来。
可他不知道。
自己呼吸频率。
瞳孔变化。
肌肉紧张程度。
甚至肾上腺素水平。
全都被机械虫记录得清清楚楚。
陈灵看着数据。
没有戳破。
“你好自为之。”
说完。
转身。
一步步走进黑暗。
脚步声消失。
灯光却没有立刻亮起。
李坚白趴在地上。
整整等了半分钟。
不敢动。
又过了一会儿。
他试探着抬头。
“走了?”
没人回应。
李坚白咽了口唾沫。
重新低头。
甚至朝着空荡荡的走廊磕了一下。
“朋友。”
“我一定照办。”
“您放心。”
依旧没有声音。
他这才扶着墙。
一点点站起来。
而距离他不到三米的位置。
陈灵就站在那里。
乌泉也在。
两人身边。
无数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纳米蜂群缓慢盘旋。
折射光线。
屏蔽声音。
甚至连气流扰动都被压到最低。
安卿鱼提前布置的折光纳米蜂群。
乌泉盯着李坚白。
眼神越来越冷。
“他在骗你。”
陈灵点头。
“知道。”
“那为什么不杀?”
乌泉压低声音。
“他肯定会报警。”
“还会报复孤儿院。”
“你刚才不是说。”
“碰到底线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看向陈灵。
“你骗我?”
陈灵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李坚白。
“继续看。”
乌泉皱眉。
“看什么?”
话音刚落。
走廊另一头。
刚刚亮起的灯。
又灭了。
啪。
李坚白身体瞬间僵住。
刚站起来不到十秒。
熟悉的寂静再次笼罩走廊。
他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是吧……”
黑暗中。
一道人影慢慢走出。
黑色衣服。
脸上。
是一张孙悟空面具。
李坚白嘴唇开始发抖。
林七夜停在他面前。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照片。
随后抬头。
“李氏集团董事长。”
“李坚白?”
李坚白看着那张猴脸。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怎么……
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