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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的车门被猛地拉开,银翼几乎是摔进来的,大衣上沾着泥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揉了揉眉心,抬起头看着车里,彼得罗夫坐在前排副驾驶,伊戈尔握着方向盘,索菲亚蜷缩在最后一排,身上裹着毯子。

“索菲亚没事,但是已经暴露了,我们不能再派她去执行任务了,无论是武装突袭任务还是护送任务。”

伊戈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索菲亚,又迅速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

索菲亚裹着毯子,脸色苍白,但还算清醒。

她在审讯室里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放出来了,这不正常,但凡有点特工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不正常,但现在没有时间追究,只要她身后没有人跟踪、身上没有追踪定位器或窃听器,就只能暂时先保护她。

银翼掏出手机,调出来自岛津雅美的录音,按下播放键。

“交接刚刚结束了,东西都已经成功卸下了。我已经拿到了你们最需要的情报,听好,我只说一遍,怕被监听——燃料单元运输路线:九点已经从横须贺第三码头出发,走东名高速,终点相模原b-7地下仓储中心,预计十三点前抵达。”

银翼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护航:两辆防弹丰田,满载海军宪兵。没有直升机。但厚木、海老名、大和三个检查站有海军陆战队严密设卡。每站停留不超过三分钟。进入城区之后,警视厅可能也会出动相应的部队予以支援。”

彼得罗夫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没有直升机,三站停留,警视厅可能介入,都是相当宝贵的绝密情报。

“单元特征:灰色金属箱,六十二乘四十五乘三十八厘米。顶部三重电磁锁,底部四触点接口。内部含十二枚氘氚靶丸。激光点火阈值二点三兆焦——你们的Emp干扰器必须调到这个频段才能瘫痪点火系统。”

“请相信我,我在交接现场站了两个小时。银翼先生,如果您愿意的话,这是唯一机会。希望能够尽快采取行动。他们今晚就会把单元封入铅屏蔽室,明天运往我自己都不知情的位置。”

“……你暴露了吗?”

这是银翼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来反而有些失真。

“还没,但很快会。我刚把情报传递过来,就已经踩在悬崖边上了。”

“岛津少佐,这太冒险了……你本可以置身事外,照顾好三角初音的母亲就好了。”

“我知道。换别人也会这么劝我的。但我做不到。告诉初音……别回头。不要因为挂念着我,耽误了她自己。”

录音结束了,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小时前,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安排三角初音的撤离路线。”

“她怎么样?”

“还在我们安排的临时安全屋里,金泰源暂时陪着她。”

银翼话锋一转,“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原来的计划不能用了。”

彼得罗夫睁开眼睛。“为什么?”

“索菲亚被放出来,不是因为她没问题,是因为有人想让她出来。”

索菲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想让她出来之后钓鱼钓到我们身上是其中一点,但更有可能……如果索菲亚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我怀疑放走她的动机……是抓住岛津雅美的把柄,然后反过来威胁、利用她。”

“可这个跟我们的路线策划也没有关系啊?”

“这个我只是提一嘴,怕等会我忘了,因为真正毁了我们计划的,是丰川祥子。”

彼得罗夫的表情变了。“怎么又是这个烦人的女人?”

“对,她今天凌晨亲自坐镇指挥搜捕。不是警视厅的人指挥,是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彼得罗夫没有说话。

“意味着警视厅已经被架空了,丰川祥子怀疑警视厅内部有人包庇敌方特工。她一直在越权追查,而且她查到了,但追查的进度很明显是最近才突破的,合理怀疑是有人进行了告密。”

“她揪出来的是一个警视,警视总监山田理的亲信。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一月,这个人一直在和赵哲强秘密接触。昨天深夜,他还打了一通加密电话给赵哲强,主动泄露了大量戒严巡逻的漏洞信息,没有这些信息,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给三角初音规划逃亡路线,尤其是实操阶段的许多细节。”

“丰川祥子的人把他抓了,她亲自上手严刑拷问,甚至使用吐真剂,他什么都招了。”

“他招了什么?”

“他招了赵哲强,招了金泰源,招了林幼珍,招了五年前的一个局。”

“他没扛住美色,是赵哲强设的局。五年前林幼珍还是中士,刚被派到东京,年轻,漂亮,脑子快。赵哲强让她去接近目标,用了三个月,从偶遇到熟识,从熟识到信任,从信任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大家听懂了。

“发生不正当关系之后,赵哲强和金泰源出面,以曝光隐私相要挟。他怕身败名裂,怕老婆孩子知道,怕丢了饭碗,更怕丢了脑袋。从此他就成了朝鲜特工的线人。”

“金融App集资案,他帮过金泰源。几次被追捕,他通风报信,让朝鲜特工们提前销毁证据。最近这次——三角初音的逃亡路线,他帮了大忙。没有他提供的情报,我们不可能设计出避开所有检查站的路线。”

“他做得够多了。”

彼得罗夫没有评判,他不想评判。

在这种游戏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筹码,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代价。

警视当年没有扛住美色,后来就没有机会再扛了。

“那个警视呢?”

“死了,丰川祥子以天皇‘快捕、快审、快决’指示的名义,把他枪杀了。”

伊戈尔惊讶不已,“她凭什么?”

“凭她编的,但她有权编。陆军省情报局第二部部长,特设‘樱’机关机关长,内阁情报调查室第五课课长补。这些职务叠在一起,在东京,她想杀谁就能杀谁——但重点是,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知道,我刚刚问了赵哲强,他说他也不清楚,可能是有人举报,可能是她自己在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现在手里掌握了我们给三角初音策划逃亡路线的全部细节。”

银翼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赵哲强现在在哪?”

“他和金泰源,还有三角初音在一起。他们也在商量对策。”

“让他别动,等我消息”,银翼挂了电话,摇下车窗透气,远处的楼顶上,一架警用直升机在低空盘旋,螺旋桨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彼得罗夫却明白了他心里在想什么:“银翼,你有什么想法?”

“两件事一起办,送三角初音走,同时抢燃料单元,不能分开办,没有时间了。”

“怎么一起办?”

银翼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三角初音现在在我们这里,我带着她,亲自护送,避免朝鲜特工被顺藤摸瓜追查之后,她也被逮捕。你们去抢燃料单元,抢到之后,我们在预定地点汇合,然后一起撤离。”

彼得罗夫心生顾虑:“你确定能同时做两件事?”

“不能也得能。”银翼又把窗户往下摇了一点,感觉还是胸闷气短,“岛津雅美已经把命押上来了,我们不能辜负她。”

“好,燃料单元的事,我来安排。赵哲强的人也能用。你去接应,把三角初音带好,别让她出事。”

“不会。”

银翼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装备,把手枪、弹匣、通讯器、地图、假证件一样一样塞进背包,随后让伊戈尔开车去东京郊外,与朝鲜特工们汇合。

三角初音还在货柜车里,金泰源在收到紧急指令之后,立刻把车调转了方向,停在了计划的指定位置。

她的状态还算稳定,也按照计划中的安排化妆易容了。

“出事了?”

“出了点事。”银翼打手势招呼她下来,“但还在控制范围内,我们要提前走。”

“去哪?”

“先离开东京,具体路线路上说。”

三角初音没有多问,拿起装着假证件和现金的防水袋,塞进外套口袋,跟着银翼走向不远处停车位上的一辆破损银色轿车。

银翼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三角初音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雅美呢?”三角初音忽然问。

“她在港口,刚完成交接。”

“她安全吗?”

银翼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三角初音没有再问。

“上车。”

三角初音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银翼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和两侧的后视镜,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银翼先生。”

“嗯。”

“雅美她……是不是出事了?”

银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没有,她还在工作。”

“你骗我,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脸色变了。每次我妈病情恶化,医生就是这种脸色。”

“她没事,但她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一个很大的忙。”

“什么忙?”

“燃料单元的情报,她冒着暴露的风险,拿到了运输路线和时间。”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想让你走,因为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但没有哭。

银翼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速度慢下来。

“初音,你听着。雅美为你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哭。是为了让你活着出去。所以你得打起精神,别让她白费。”

“我没事,你说吧,接下来怎么做。”

银翼从口袋里掏出地图,递给她。

“燃料单元今天上午从横须贺出发,走东名高速,终点相模原,彼得罗夫他们会去拦截,我们不去,反而要往反方向走,避开这里。”

“那我们去哪?”

“去横滨,从这里坐船出去。”

“不是说通道被封了吗?”

“但我们还有另一条备用线,从来没动用过,现在该用了。”

“你确定这条线还安全?”

“不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他把车开上高速,速度提起来下,手机震动了,是彼得罗夫。

“说。”

“我们这边准备好了,赵哲强出了五个人,金泰源也去。加上伊戈尔和我,一共八个,够用了。”

“燃料单元的事,有把握吗?”

“有。岛津雅美的情报很详细。运输路线、时间、护航配置、检查站位置,甚至连箱子的尺寸和锁的类型都说了。如果这是假的,那她是个天才级别的骗子,我会在送走三角初音这个天才级别的叛徒之后,把这个天才骗子直接丢进东京湾喂鱼。”

“她不是骗子。”

“我知道,银翼,让三角初音听好——不管发生什么,她活着出去,就是对雅美最好的回报。”

“她听到了。”

“好。”

银翼把手机收进口袋,踩下油门,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快。

而目送他们离开后,货柜车上,金泰源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死锁前方——

空荡公路在天幕下笔直延伸,仿佛通往世界的尽头。

彼得罗夫坐在副驾,手枪已被反复检查四遍,弹匣满装,击针清脆,保险复位,最后才将枪插回腰后枪套。

五十米后,伊戈尔的白色面包车静候原地,更远处,两辆深色轿车隐于树影——

赵哲强派来的支援。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彼得罗夫侧目。

金泰源下颌紧绷,眉峰压低,这不像一个干了二十年地下行动的老特工,“预感”这种虚无之词就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什么预感?”

“说不清,只是觉得……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在这种任务面前,安慰是奢侈,承诺是谎言。

彼得罗夫不敢回复他,李海镇在绝命任务出发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也许这就是天命的即将来临。

“但不管回不回得去,都得干完,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怎么知道?”

“干了二十年,每次出任务,心里都想着‘这次可能会死’,但今天的感觉是:‘这次可能会死,但死了也值了’——你懂吗?”

“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