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闻言,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寻常的北莽剑法自然瞒不过,但我用的,并非普通路数。”
他迎着张三和旁边孙三寸疑惑的目光,低声道:
“此剑法名为黄泉,乃是北莽四大王族之一,拓跋家的秘传剑术之一,以诡谲狠辣、剑出无回着称。”
“拓跋家?”
张三眼神一凝。
“正是。”
许长卿点头,“拓跋家与当今北莽皇族宇文家,自先汗时代便势同水火,明争暗斗不断。”
“近几十年更是摩擦加剧,只是尚未彻底撕破脸,我用拓跋家的黄泉剑法杀了宇文家使团的人……”
“这笔账,北莽朝廷第一个要查的,恐怕不是大唐,而是他们自家的拓跋王庭。”
“而我们正好可以置身事外,浑水摸鱼。”
听完这番解释,张三和孙三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孙三寸更是忍不住“嘶”了一声,脸上堆起谄媚又佩服的笑容,连连拱手:
“高!实在是高!大人不仅修为高深,这算计……更是滴水不漏!栽赃嫁祸……哦不,是顺势而为,挑动北莽内斗,妙啊!属下佩服!”
张三脸上的凝重也终于散去大半,他深深地看了许长卿一眼,复杂的神色中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罢了……你这小子,胆大包天,心思却缜密得吓人。不得不承认,这次……你做得比我预想中要好。”
“不过,下不为例!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必须提前知会我,至少让老子有个准备!”
许长卿也见好就收,抱拳道:“是,张兄教训得是,下次一定。”
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衣袂破风声。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汉子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张三身边,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急促禀报:
“张头儿,城东老鼠巷、瓦罐街、柳条胡同等多处同时发现异常!”
“有大批孩童,约莫二三十人,如同梦游一般,自己开门走了出来,正聚集在瓦罐街口,排成一队,往城南方向走去!”
“眼神呆滞,喊之不应,拉之不动,甚是诡异,弟兄们不敢贸然惊动,特来禀报!”
“什么?!”
张三、孙三寸脸色一变!
许长卿立刻想到了之前在客栈听到的关于“魔教妖人贴符劫童”的传闻!
孙三寸小眼睛一瞪,脱口而出:
“定是那魔教妖人!终于按捺不住,要大开杀戒了?”
“不对劲。”
许长卿眉头紧锁:
“之前那魔教妖人,手段隐秘,贴符数日后才悄无声息地掳走孩童,一直是在暗中行动。”
“为何今夜突然如此张扬?”
孙三寸笑容瞬间消失,换上凝重的神色:
“确实,我们查了很久,却半点消息都查不到,这人就像一缕青烟,来去无痕。”
“这么说来,他突然如此张扬是为什么?生怕全城不知道他动手了?”
许长卿和张三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是为了栽赃陷害。”
孙三寸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嘿嘿一笑,搓着手,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栽赃?这城里值得魔教妖人如此大费周章、不惜改变惯用手法来栽赃陷害的人……可不多。大部分都不是啥好东西,我倒是想知道,是哪位‘大人物’这么倒霉,被这口黑锅给盯上了。”
“去看看便知。”
许长卿当机立断。
三人不再耽搁,身形化作几道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掠过屋檐巷角,朝着城南瓦罐街方向疾掠而去。
不多时,他们便伏在一处较高的屋脊上,向下俯瞰。
眼前的景象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瓦罐街口,数十名年龄不一的孩童,穿着单薄的寝衣,排成歪歪扭扭的两列,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如同提线木偶般,迈着僵硬而整齐的步伐,沉默地向南走去。
月色下,他们小小的身影被拉长,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街道两侧,已有不少被惊醒的百姓披衣探看,见此情景,无不吓得面无人色,却又不敢上前,只能捂着嘴惊恐低语。
更远处,火把光芒连成一片,大批巡城司的官兵被惊动,正呼喝着从四面八方赶来。
秦典史也在其中,她正对着知县急切地说着什么。
隔得远,听不清具体话语,但看秦典史的手势和知县不断摇头摆手的样子,显然意见不合。
很快,争执的声音隐约传来。
“……大人!当务之急是先救人!这些孩子显然是被邪术控制了,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应立刻请城守府出手,设法破除邪法,唤醒孩童!”
那知县却冷笑一声:
“这分明是那劫杀北莽使者的魔教妖人又在作祟!跟着这群孩子,定能找到那妖人巢穴,将其一网打尽!”
“此时救人,岂非打草惊蛇?万一那妖人狗急跳墙,毁了线索,你我都担待不起!”
“可这些孩子……”
“够了!本官自有决断!一切以北莽使者被杀大案为先!来人,看好秦典史,莫要让她轻举妄动!”
知县不耐烦地挥手,下令官兵继续紧跟孩童队伍。
屋脊上,张三冷笑着收回目光,低声问孙三寸:
“这方向……是去哪?沿途有什么大人物的宅邸?”
孙三寸眯着眼,快速在脑中过着栖霞城的地图,脸上露出疑惑:
“奇怪了……往南再走两条街,倒是没什么达官显贵的府邸,只有……一间大客栈,悦来居。”
“或许是那客栈里,住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人物?”
说话间,底下那列诡异的孩童队伍,已经转过街角,径直朝着悦来居的方向走去。
巡城司的官兵和知县等人也火急火燎地跟上。
三人飞身跟上,在临近悦来居时,落在对面一处屋顶,看得更加清楚。
果然,那群孩童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穿过悦来居洞开的大门,值夜的伙计早已吓得瘫软在柜台后。
张三捏着下巴:
“不对啊……我查过,悦来居这几天住的都是南来北往的普通客商,没什么扎眼的人物。那魔教妖人费这么大劲,把全城目光引到这里,是要陷害谁?”
瞬间,许长卿和张三都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大变!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