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省府小会室的窗沿还挂着露。顾成业把昨夜的抓捕纪要压成一页,放到案头最左。李一凡先看人,再看钱,再看下一步的口。抓人不是终点,钱要回去,受害人要看到结果,队伍要接着往前推。
星河城专班八点集结。张小斌把取回的硬盘、手账、旧手机分成三摞,先走资金线,再走人员线,最后补设备线。韩自南盯住昨夜两处落点,把可能藏匿现金的窝点逐屋排。许澜从人社和民政各抽两名干事,临时组成安抚小组,准备把第一批受害人请到市局旁的多功能厅,先核对,再发放,再讲清下一步。
银行端是关键。周砚青带着清单进了市中心的清算楼,直接找分管副行长。大厅空气冷得发硬,流程厚得像墙。周砚青把表放在台面,点出三条:先把最可确认的十条通道冻结,先把已在路上的两笔截住,先把昨晚摸清的三家跑分点回流。对方开始解释系统限制和操作口径,他不接套,只问结果时间与负责人名字,时间拖不过午后,名字写在纸上,笔画要清楚。
跨省协同同时推进。走廊例会群里传来两张地图,一张指向北面,一个培训点被拔;一张指向西面,一个中转仓今晚可能出货。顾成业把图放大,标记一根细线,把星河城与那两点连起来。线条在屏上弯了一下,又贴回主干道。李一凡交代三句,星河城先把账本吃透,跨省组先把人盯紧,受害人端先把情绪稳下来。
多功能厅十点开门。第一批到场的人坐成三排,有老人,有年轻人,也有外地赶来的上班族。桌上摆着温水和简单点心,没有摄像,没有横幅。许澜把核对流程降到最少,三样材料对一条记录,核实清楚就当场安排返还,返后留下两句话反馈,写感谢不必,写建议更好。一个中年人捏着包角发抖,到账短信跳出来时,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怕它再被人拿走。另一位年轻姑娘眼圈红,却努力忍住,问能否把晚上的班调过来,她想先回去告诉父母钱回来了。
抓捕端继续向内拱。里间那面软木墙拆下的卡片被按时间排开,三处常用说辞,五处转接接口,两处备用转线。张小斌找到其中一种口音的异常,顺着口音去查,果然对上一个短视频培训群的管理员。群头像是山景,视频内容是迷彩帽的野外教学,评论区却总有人提到兼职。韩自南让人潜进群里,截下三段语音,咬定一处老厂区的夜间灯光,灯色泛蓝,常用在喷涂车间。
午前,银行传来第一波回流确认。两笔资金被截停,一笔返入原账户,一笔进入临时备付。分管副行长把次序列在纸上,亲自过了两遍。周砚青没有道谢,他把接续工作安排表留在桌上,要求当天下午给到下一批清单。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柜台外排队的普通客户,提醒把窗口再开一格,别让今天来办事的人误以为全城都在办案。
市局讯问室里,陈某情绪从僵冷转向疲惫。李一凡没有去看他,他只看受害人和流向。顾成业带回一份简要口供:上游在外,联络靠群,洗钱靠跑,收割靠话术。陈某自称只是管理层,不碰一线,不见受害者,不碰现金,手上只有所谓教学材料。张小斌把所谓材料拆解,指出里面的时间戳与转线安排有内外呼应,人虽然不碰钱,钱却顺着他的表走。纸面下的暗针一根根露出来时,陈某的肩背塌下一寸。
午后两点,第一场返还结束。一百二十三人现场完成核对,六十二人拿到返还,其余进入第二批审核。许澜让工作人员逐一送到门口,不把举证和返还混在一处,不让眼泪和掌声互相打扰。一位老妇人把手里那张薄薄的纸折了又折,最后塞进胸前衣兜,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发亮,像在确认灯还亮着。
园区的清账同时发力。周砚青带着园区班子把这月前三名投诉企业请到会议室,三把椅子,三杯水,三件急事,逐项落实。有人试图把抓捕和返还挂在嘴边,化作敲打与筹码,他当场打断,今天谈的是审批表和交付期,不谈名声与情面。两个小时后,三家都给出明确承诺,最难的那家签下保函,技术人员连夜进场。周砚青在门口站了会儿,揉了一下太阳穴,又往市局赶。
傍晚风起,星河城的玻璃幕墙映得天色更浅。韩自南带队突入老厂区,喷涂车间内部空荡,墙皮有新有旧,地面飘着极细的粉尘。角落一排储物柜,无锁,柜门背面贴了三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段看似随意的口号,实则是转接暗语。后墙拆卸板后藏着一个浅浅的暗格,里面只有一包电热丝和几张记录着快递单号的小卡。韩自南把卡交给法务,当场锁定两家流通点,顺手把暗语拍清楚同期发给跨省协同组,别让同伙再作同样把戏。
林允儿在分社剪稿,删去多余形容,只留简洁叙述,最后用了四个字作为标题,钱回去了。稿子发出后,留言里有人提出疑问,问是否会有误判。她安排编辑团队把核对规则单拉出来,做成一张容易看懂的小图,摆在二条,不为辩解,只为说清规则。紧接着,她把镜头转向多功能厅外那条普通街巷,孩子牵着老人过马路,小贩收拾摊位,天边的云像被风拽了一下,散开又合上。
夜里七点,跨省视频再连一次。对面确认两处疑似外呼点已经空,墙上残留的海报与星河城软木墙上的卡片能对应,说明是同一套上游教材。顾成业提出下一步建议,先定罪要件,再走追赃范围,先把能抓住的抓牢,再把能退回的退完。对面认可,追加一条提示,外地有人可能尝试从陈某的旧关系网上突围,注意老案旧人掺和。
十点,第二批返还开始。今天没赶上的人下午陆续到场,多功能厅的灯亮到很晚。许澜安排轮班,不让工作人员熬到脸色发白,递上一碗热汤,桌下放一盒暖贴。人群里有个男孩一直低头捏着袖口,不敢抬眼。核对过后,他拿着一张不小的金额,反复确认三次,最后在门口深深鞠了一躬,没有说话,背影却轻了两斤。
李一凡整天没有出现在镜头。夜里,他与专班合到一处,把三条线对在一起,资金回流,人员到案,平台整改。有人提出是不是开个发布会,告诉全省今天做了什么。他摇头,今天是第一步,发而不稳会被人当成自我表演。等第三步落下,再给群众一个完整的交代,不遮掩,不虚张,不夸功。
会快散时,他把明天的节拍定得更紧。上午继续返还,下午专案组把陈某供出的两个名字逐一验证,晚上跨省组对接外地的抓捕计划。最后留一句,把照顾受害人的工作单独拉出一条线,别把他们当成材料上的数字,他们是人,有生活,有家庭,有羞怯与尊严。许澜点头,说会把志愿心理师请到现场,语言少一点,陪伴多一点。
深夜,星河城的灯一串串收住,又一串串亮起。多功能厅门口,保洁阿姨蹲着擦地,动作慢,却仔细。她抬头看见墙上新贴的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朴素的词,明天继续,次序不乱,先照顾最急的人。她笑了一下,像是对这几个词点了个头。
风从走廊轻轻掠过,文件角落翻起又落下。第一批赃款到账,第一批情绪落地,第一批节点扣住。线条还长,夜还没深透,但人心里有了稳。李一凡收起案头那页纸,把椅背推回桌沿,起身走向窗前,街灯在玻璃上铺开,他看了两秒,把视线从光里收回,转身关灯。明天把手再抬一寸,把步再稳一寸,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