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寺的铜镜前，乐双顺咳出了第47口血。
血溅在古旧的镜面上，没往下流，而是被镜面了进去。三千年的铜锈和最新鲜的血混在一起，镜子里浮现出七条纠缠的光轨，每条都指向不同的湮灭。乐双顺的电脑屏幕疯狂刷新，数学模型像发情的蛇群在扭曲交配。
七个分支，他声音破碎得像坏掉的收音机，六个毁灭。
屏幕上的数据流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 分支1：72小时后北极基地，全员死亡概率：98.7%
- 分支2：中途被截杀，死亡概率：99.1%
- 分支3：内讧，自相残杀概率：89.3%
- 分支4：乐双顺反水，出卖队友概率：73.6%
- 分支5：林逸设备失控，引发概率风暴，团灭概率：94.2%
- 分支6：易玲儿能力暴走，精神崩溃，全员脑死亡概率：96.8%
- 分支7：？？？（计算不能）
第七个分支呢？林逸的手按在刀柄上，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算不出来。乐双顺又咳了一口血，这次的血色发暗，是内脏开始坏死的信号，有变量在干扰模型，像黑洞吞噬光，所有公式靠近它都会变成乱码。
丹增喇嘛笑了。
这喇嘛九十多岁了，笑起来却像刚出生的婴儿，满脸褶子里都是我早就知道的慈悲。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铜镜上一点，镜面的血渍立刻扩散成蛛网状的纹路，七条光轨在纹路里重新排列。
年轻人，喇嘛的声音像从地底下传来，带着酥油灯燃烧千年的温度，你漏算了关键变量。
乐双顺的电脑屏幕瞬间黑屏，然后跳出从未见过的金色字体：
【变量缺失：计算者本体】
什么意思？易玲儿问，但她的眼睛已经红了——她看见乐双顺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脑神经被概率反噬烧穿的征兆。
喇嘛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乐双顺的肩膀。这一拍，像有万斤重。乐双顺的视野里，所有概率云图同时炸裂，数据像火山岩浆一样往外喷涌。他下意识地重新建模，把乐双顺三个字作为变量输入进去。
屏幕亮了。
第七个分支缓缓展开，像被扒开的伤口：
【分支7：计算者主动介入，承担反噬，修正概率。】
【林逸存活率：41%】
【易玲儿存活率：41%】
【计算者存活率：0.3%】
【整体存活率：41%】
这个数字像把烧红的刀，捅进三个人心脏。
41%……乐双顺喃喃自语，这是他进入这个系统以来，算出的最高的生存概率。但代价是，他自己被剔除了的选项，变成了纯粹的牺牲变量。
不对。他突然抬头，瞳孔缩成针尖，为什么整体存活率不是(41%+41%+0.3%)/3？为什么是41%？
丹增喇嘛笑着摇头：因为你把自己算错了。
他端起一碗酥油茶，茶汤表面浮着一层金粉，像融化的概率流。喇嘛用手指蘸着茶，在桌上写下一个公式：
【爱 + 概率 = 无限】
乐双顺的电脑瞬间死机，所有显示器同时爆裂，玻璃渣扎进他手臂，但他感觉不到疼。因为他的视野里，那个0.3%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心跳。
0.3% → 3% → 13% → 23% → 31% → 37% → 41%
最终停在41%，和林逸、易玲儿的数字完全同步。
你漏算的，喇嘛轻声说，辅助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你。你们三个的概率不是相加，是相乘。他顿了顿，眼神像能看穿时空，一个计算者，如果永远把自己当外置插件，就永远算不出真正的未来。
乐双顺愣住了。
他的导师失踪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但那时候他以为那是鸡汤。现在他明白了——概率系统的终极bUG，就是计算者本身。
当计算者开始计算这种非标量时，所有公式都会失效。但失效的瞬间，才是真正的答案。
所以……易玲儿的声音在抖，我们能活的关键，是让双顺活下去？
不是让，喇嘛摇头，是必须。他死了，你们两个的概率会瞬间跌到0.01%以下。他看向乐双顺，你一直以为自己是辅助，是工具，是随时可以替换的备胎。但协议选你，不是因为你算得准，是因为你敢在算出生死概率后，还敢感情用事
乐双顺的电脑屏幕自动重启，这一次，界面上不再是他熟悉的数学模型，而是一行淡金色的字：
【重新定义：计算者Y-7749】
【功能：辅助 → 核心】
【权限：读取 → 修改】
【代价：反噬累积速度x10】
【提示：你不再是系统的观察者，你就是系统本身。】
他的鼻血突然止住了。
但这不是康复，是身体启动了最后的自我保护机制——所有非必要的生理活动全部暂停，把最后的能量都输送给大脑，让他能完成最后一次计算。
我该……怎么选？乐双顺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以前他从不问，只算。
喇嘛把铜镜翻转过来，镜背刻着一行小字：
【当你算尽所有可能，唯一剩下的那个，就是答案。】
乐双顺的视野里，七条光轨开始融合，六条毁灭的分支像枯枝一样断裂，只剩下第七条，在黑暗中燃烧。
那条路上，他看见自己咳着血，把最后的推演结果塞进林逸手里；看见易玲儿抱着他冰凉的身体哭；看见北极基地的门打开，导师的脸在光里微笑。
但也看见另一个可能——他没死，他活到了北极，他亲手把写进了协议的核心代码。
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概率在0%和100%之间疯狂震荡。
我选……他张开嘴，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电脑屏幕疯狂刷新最后的警告：
【警告：计算者核心过载，5秒后强制关机。】
【5……】
乐双顺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数据在燃烧。
【4……】
他抬起头，看向林逸和易玲儿，第一次没有用计算的眼神，而是用人的眼睛。
【3……】
我选……
【2……】
……不算了。
【1……】
屏幕全黑。
但丹增喇嘛的铜镜里，七条光轨融合为一条，笔直地指向北极。
【计算结果：未知】
【生存概率：未知】
【但选择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