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的风不是风,是刀子成精。
乐双顺的睫毛结了冰,每眨一次眼都像用砂纸打磨角膜。他腹部的伤口冻住了,冻成一块紫黑色的冰坨,但代价是感觉不到疼——因为零下五十度的低温把神经末梢也冻死了。
入口。他指着前方,手指甲盖已经青紫。
那不是门,是十块墓碑,齐刷刷插在冰盖裂缝里,每块碑上刻着一个罗马数字:1到x。碑面光滑得像镜子,映出三张快冻成冰雕的脸。
规则。乐双顺的嘴唇裂成八瓣,每说一个字就渗血,十个门,一个生路。每次选择后,系统关闭六个错误选项,允许重新选择。找出最优解。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我导师的课后作业。
林逸的刀已经冻在刀鞘里,拔不出来:答案呢?
最优解不是机械计算,乐双顺的瞳孔开始扩散,像两颗超新星爆炸后的星云,是相信直觉。
他往前迈了一步,腹部冻住的伤口一声裂开了,血没流出来,直接在空气里冻成红色的冰晶。但他没停,一直走到三号墓碑前,手指按在冰面上。
等等!易玲儿喊着,你连算都没算!
算了。乐双顺回头,笑出一口血牙,从出生就算到现在。
他的视野里,所有墓碑的概率云图同时展开。每个门的存活概率都是10%,符合均匀分布。但三号门后面,有个他算了二十三年的熟悉波动——那是他导师的概率指纹,像dNA一样刻在公式里。
我导师说过,乐双顺的声音轻得像在怕惊动冰盖下的亡魂,当所有数据都指向死亡时,唯一活路就是你最想选的那个。因为恐惧会扭曲计算,直觉不会。
他按了下去。
三号墓碑像融化的巧克力,沉进冰盖。后面露出一条甬道,深不见底,内壁全是绿色的代码,像血管一样搏动。
他抬脚。
但林逸拽住了他:先看。
他用刀柄敲了敲甬道墙壁,代码像受惊的鱼群散开,露出藏在深处的一幅照片。照片被冻在冰里,像琥珀。
乐双顺只看了一眼,就吐了。
血混着冰渣子,喷在照片上,恰好遮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但另一个人清晰可见——年轻版的导师,穿着五十年前的研究服,笑得像个刚破解世界难题的疯子。而站在他旁边的人,让易玲儿尖叫出声。
真实之眼!
照片里,初代真实之眼没有戴面具,他有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着。但那双眼睛——瞳孔是金色的,里面流淌着数字,像两个微缩的银河系。
我导师……乐双顺的声音像被掐断,和真实之眼……是同事?
他的电脑屏幕自动亮起,尽管已经碎成 spider web,但某个顽强的零件还在工作。屏幕上跳出导师失踪前最后一条加密日志:
本人自愿加入概率平衡委员会,担任核心算法设计师。工号:001。
今日起,断绝一切社会关系,包括学生乐双顺。
最后忠告:别来找我,除非你能证明,数学的终点不是计算。
日志日期:1967年11月23日。
乐双顺的视野里,所有概率模型同时炸开。他算了二十三年的导师,原来就是概率平衡委员会的创始人之一。那个教他感情用事最优解的人,就是那个把173个回归者变成数据的恶魔。
不对。他喃喃自语,逻辑不通。
如果导师是委员会的人,为什么要在瓶盖里刻字引导他?为什么要在唐卡里藏坐标?为什么要在佛珠里埋芯片?
除非——
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是数据流在冰面上流动的声。一个穿白色研究服的老人从黑暗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双顺。老人开口,声音是乐双顺自己的声音,像回声,你算到了吗?
乐双顺的电脑屏幕彻底黑了,但黑色的屏幕上,用血红色的像素点拼出一行字:
【计算者Y-7749,欢迎回家。】
【你的工号是:002。】
【你的导师,你的引路人,你的仇人,是同一个人。】
【现在,你要选哪边?】
老人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生锈的瓶盖。
瓶盖里面刻着一行新字:
【欢迎回来,我的继承人。】
【上一轮,我输了。】
【这一轮,该你当庄家了。】
乐双顺接过瓶盖,指尖刚碰到铁锈,整个人像被电击。
他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老人眼中金色的数字流——那些数字他算了二十三年,每一个波动都刻在dNA里。
那是他导师的概率指纹。
也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