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崩溃的时候，乐双顺以为自己要死了。
数据流像雪崩，把他、林逸、易玲儿全埋了。但埋之前，他死死攥着那个U盘——他爸用二十年阳寿换来的教案。
再睁眼，三人躺在拉萨机场候机厅。
周围人都在刷手机，没人注意到他们是从数据废墟里爬出来的。
走吧。乐双顺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回老家。
干啥？
当老师。
他老家在苏北，个叫的村子，穷得连狗都往外跑。村东头有所小学，六个老师五个是临时工，剩下一个是校长兼保安兼食堂大妈。
乐双顺把教案拍她桌上：我来支教，教数学。
大妈校长瞅他一眼：你会吗？
他说，我算过，我来教，这学校十年内能出个清华。
清华个屁！大妈啐了一口痰，上清华的苗子早被县城挑走了，留下的都是渣。
渣才要教。乐双顺把U盘插她电脑上，我不是来教清华的，我是来教他们怎么当人的。
第一节课，他啥也没带，就带了一枚硬币。
掷硬币，他站在讲台上，台下十二个学生，最大的11岁，最小的6岁，眼神像看傻子，正面赢，反面输。
他抛起来，硬币落地，立住了。
卡在桌缝里，直挺挺站着。
看见没？他敲敲黑板，概率不是50%对50%，是无限可能。
硬币能立起来，你们也能。
输赢框死，框死了，就真输了。
学生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手：老师，那买彩票呢？是不是也有无限可能？
乐双顺把硬币收起来，但那个无限，是0.0003%。
啥意思？
意思是，你想中五百万，得先做好这辈子都中不了的准备。他说，但你可以为了这0.0003%，去赚五百万。
怎么赚？
学习。他掏出本《概率手账》，每天记录一件小确幸，比如今天吃到了肉，明天考了60分，后天帮同学捡了支笔。
这些事的概率，比中彩票高。
攒多了，你就富了。
学生们没听懂，但觉得新鲜。
一个月后，大妈校长冲进教室：出怪事了！
这帮小兔崽子，不打架了！
乐双顺笑：正常。
他调出手账数据，每个学生都记了三十多条小确幸，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帮同学被老师夸爸妈笑了。
他们学会了算，乐双顺说，算做什么能让好事概率变高。
欺凌同学的后果，是请家长，是写检讨，是没人跟自己玩——概率太高，不划算。
帮同学捡笔，换来一句谢谢，换来老师表扬，换来爸妈多给五毛零花钱——概率也高，划算。
所以，他总结，他们选了划算的那个。
大妈校长听得一愣一愣：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乐双顺把U盘拔下来，概率教育，不是教公式，是教算账。
算人生的账，算善恶的账，算短期爽和长期爽的账。
账算明白了，人就懂事了。
消息传到县里，教育局派人来听课。
乐双顺没准备，还是那套——硬币、手账、小确幸。
但来听课的局长听哭了。
他儿子沉迷彩票，输了八十多万，正准备跳楼。
乐老师，局长握着他的手，像握救命稻草，能不能把这课，开到全县？
乐双顺没答应。
他算过了，开到全县，效果好，但会被委员会盯上。
但局长不走，赖在校长办公室，喝了三壶茶，撒了两泡尿，最后摊牌：你不开，我就自己开。我派人抄教案。
乐双顺看着他那双哭红的眼睛，算了算。
【答应：被委员会追杀概率：91%】
【不答应：教案被抄走，效果打折，局长儿子跳楼概率：73%】
他选了前者。
行，我开。他说，但有个条件。
啥条件？
你儿子得来当助教。
局长儿子来了，二十八岁，秃头，眼神像死鱼。
乐双顺把U盘塞他手里：你去教。
我不会。
你会。乐双顺拍拍他肩膀，你输彩票输了八十万，每个坑你都踩过。你教，比我有用。
他们会信我？
乐双顺指着台下的小学生，他们信失败者，不信成功者。成功者都是骗子。
儿子信了。
他站上讲台，开口第一句是：我输过。
台下学生眼睛都亮了。
第二句：我差点跳楼。
学生开始鼓掌。
第三句：但我现在想活。
学生哭了。
一个月后，这所学校上了新闻。
不是地方台，是央视。
标题：《神奇改命课：学生欺凌事件下降70%，原因竟是……》
新闻播到一半，乐双顺的手机炸了。
E-001发来的消息：会长让你立刻停播。
为啥？
她说，你在教孩子们不服从
乐双顺回怼：我在教他们会算账
那就是不服从。E-001的声音像冰，服从，不需要算账。
乐双顺没理她。
他继续播。
播到第三个月，李庄小学成了概率教育示范校，全县推广。
第四个月，全市推广。
第五个月，全省推广。
第六个月，乐双顺接到了联合国的电话。
乐先生，对方一口标准的伦敦腔，我们想请您去日内瓦，开一场全球概率素养教育峰会
乐双顺当时正给小学生批改手账，听到这话，笔地断了。
谁推荐的？
你们会长。对方说，她说，您是情感-效率动态平衡模型的最佳实践者。
她啥时候转性了？
没转。对方笑了，她只是想把你骗出国，好让国内的人，继续当奴隶。
电话挂了。
乐双顺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决定。
他给大妈校长留了封信，信上就一句话：
我去去就回，别让我爹知道。
他把U盘塞进兜里，把硬币攥在手心，把二十枚瓶盖用红线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他对林逸和易玲儿说，去日内瓦。
干啥？
传道。
传啥道？
传我爸没传完的道。
他顿了顿，补了句：
也传我妈当年，教我的第一堂课。
那堂课叫——
别全信老师的话
三人走出李庄小学，身后是十二个孩子的挥手告别。
他们没回头。
因为算过了，回头会增加走不了的概率。
他们怕。
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