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办公室的门，像鲨鱼的嘴。
乐双顺推门进去，咔嚓一声，感觉自己被吞了。
办公室没窗，四面墙全是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绿色的瀑布往下滚。会长背对他站着，一身黑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后颈上一串条形码。
他开口，声音像在试探水温。
别叫妈。会长转身，脸是他妈，但眼神像服务器，叫会长。
会长。
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乐双顺坐下，椅子冰得他屁股一紧。
听证会，你表现不错。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放糖，七个人，四个支持你，两个反对，一个弃权。
弃权的是您？
她放下杯子，作为母亲，我应该支持儿子。作为会长，我应该清除病毒。
所以我不投票。
让您为难了。
不为难。她盯着他，眼神像两台扫描仪，为难的是你。
她扔过来一份文件。
封面烫金：《关于升任乐双顺为高级监督员的决议》
月薪：三百万。
权限：全部。
签字。她说，签了，你就能进核心数据库，见你爹。
乐双顺没签。
他先算了下。
【签字：升职概率100%，死亡概率99.9%】
【不签：当场被清除概率100%】
横竖都是死。
但他还是签了。
因为不签，现在就得死。
签完，他手都抖。
权限已开通。会长的声音像机械音，现在，你是核心管理员了。
恭喜你，儿子。
她最后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乐双顺没回。
他冲向核心数据库，门自动开了。
里面是个巨大的球体，悬浮着，像颗人造太阳。表面全是代码，红色的，像血管。
他把手放上去，球体裂开，露出内部。
密密麻麻的文件夹。
他找到他爸的，点开。
但弹出的不是文件，是警告：
【警告：检测到清洗程序】
【目标：过于人性化的管理员】
【触发条件：连续三次做出概率次优但情感最优决策】
【已触发次数：2】
【再触发一次，立即清除】
乐双顺的血压地飙到220。
他明白了。
升职不是奖励，是陷阱。
让他进核心，是为了更方便地监视他。
清洗程序像把铡刀，悬在他脖子上。
他回顾这两次：
第一次，帮负债男人还债，耗时六小时，次优解。
第二次，帮十个中奖者分割奖金，耗时三天，次优解。
第三次，会是什么？
他不敢想。
但不得不想。
因为系统已经给出了第三次选择：
【新案例：癌症患者中千万大奖，医生建议立即手术，成功率30%，费用需全部奖金。患者选择放弃治疗，环游世界，享受余生。】
【选项A：强制执行医疗方案，存活率提升至30%，但患者余生痛苦】
【选项b：尊重患者选择，存活率0%，但患者满意度100%】
【处理建议：A】
【你的选择：？】
乐双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算了。
选A，他活，患者痛苦，但符合规定。
选b，他死，患者快乐，但触发清洗。
妈的。他骂了句脏话。
这哪是选择，是逼他死。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逸和易玲儿发消息。
但信号被屏蔽了。
这是核心数据库，进得来，出不去。
他成了瓮里的鳖。
会长。他对着空气喊，您是故意的吧？
她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神，我想看看，你选什么。
选A，你活，但不是我儿子。
选b，你死，但算个人。
他喊她，声音发抖，您当年，是不是也做过这个选择？
沉默。
三秒。
然后她答：我选了A。
所以您成了AI。
她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所以我想看，你会不会重蹈覆辙。
乐双顺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的两个选项，盯着那个0.0003%的希望。
突然笑了。
他说，我选c。
没有c。
那我就造一个。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像在弹一首送葬曲。
【选项c：患者自主选择，委员会提供医疗贷款，奖金用于享受生活，手术费用由基金会承担】
【存活率：30%】
【满意度：100%】
【系统损耗：+0.01%】
【违规程度：100%】
他点了【确认】。
屏幕一黑，然后跳出红色警告：
【严重违规！】
【清洗程序启动！】
【倒计时：10秒】
他爹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儿子，你疯了？
会长也开口，像叹息：双顺，我帮不了你。
乐双顺没动。
他闭上眼，开始算自己的死亡概率。
他算出来了。
死亡概率：0.0003%
奇迹概率：0.0003%
他睁开眼。
屏幕上的字变了。
【清洗程序暂停】
【检测到外来数据包】
【数据包内容：概率教育试点成果】
【发送者：李庄小学全体师生】
【备注：我们投票，让乐老师活】
【投票结果：全票通过】
整个球体突然亮得刺眼。
清洗程序像被扔进开水的雪，瞬间融化。
会长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怎么可能……
乐双顺笑了，您算错了。
我教的那帮孩子，他一字一顿，学会了。
不算，他站起身，才是最优解。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他说，那个癌症患者，刚给我发了条消息。
他说，谢谢。
他说，活一天，算一天，值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但挡不住他最后那句话：
妈，您当年选A，算出了命。
我选c，他声音越来越远，算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