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接会议设在虚拟空间。
乐双顺、林逸、易玲儿三人坐在一边。对面是原始文明的代表——三个裹着麻布袍的人，皮肤黝黑，眼睛很亮。
翻译系统在运行，但有点延迟。
“欢迎。”乐双顺开口，“我们是地球文明的协助团队。”
对方中间的老者点头，声音沙哑：“我们是‘共享族’。感谢你们愿意帮助我们。”
声音翻译过来有点机械，但意思清楚。
乐双顺调出准备好的方案。
“根据你们文明的发展阶段，我们设计了三步走计划。”他展示图表，“第一步，从完全随机分配资源，过渡到基础贡献值系统。第二步，加入个人努力权重。第三步，融入情感变量……”
他还没说完，老者抬手打断。
“等一下。”老者说，“个人努力权重是什么？”
林逸解释：“就是干活多的人，多分点资源。鼓励大家努力。”
三个原始代表互相看了一眼。
“这样不好。”左边年轻点的代表摇头，“会让人变得自私。我们族里，打猎多的会把肉分给打猎少的，照顾老人孩子。这才是对的。”
乐双顺一愣。
他没想到会这样。
易玲儿试着沟通：“但鼓励个人努力，能提升整体生产力啊。大家更愿意干活，物资就更丰富。”
老者笑了，笑容淳朴：“孩子，我们试过。很久以前，有段时间让大家比谁干得多。结果呢？强的越来越强，弱的越来越弱。最后强的看不起弱的，弱的恨强的。族里分裂了，差点灭族。”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后来我们定下规矩：所有收获，全村平分。幸运，要共享；不幸，要共担。这样大家才是一条心。”
乐双顺快速计算。
从效率角度，个人激励确实更高。但从社会稳定性角度……原始文明的模式，内部冲突概率极低。
“那彩票呢？”林逸问，“你们也平分？”
“当然。”年轻代表说，“我们全村凑钱买一张‘运气纸’（他们的彩票）。中了，钱全村用，修路，挖井，买种子。如果只给一个人，那个人会被孤立——大家会觉得他吸走了全村的运气，不吉利。”
这观念太不一样了。
地球系统鼓励“一人中奖，改变命运”。这里却是“一人中奖，全村遭殃”。
乐双顺犯难了。
他设计的渐进方案，第一步就卡住。
“要不……”他想了想，“我们先试点一小部分？选一个村子，试试个人激励。看看效果？”
老者摇头，很坚决：“不行。要试就全族一起试。我们不分彼此。”
谈判陷入僵局。
乐双顺请求暂停会议。
虚拟空间里，三人开小会。
“怎么办？”林逸挠头，“他们压根不认个人主义。”
易玲儿说：“但我们的算法就是基于个人选择啊。没有‘我’，哪来的‘我们’？”
乐双顺盯着数据。
原始文明的集体幸福指数，高达92%。这在地球上是不可能的——个体差异那么大，总有不满的人。
但他们的数据真实：92%的人感到“非常幸福”，8%“一般”，0%“不幸福”。
“也许，”乐双顺慢慢说，“我们错了。”
“错了？”林逸不解。
“我们以为所有文明都要走‘个人-集体’的进化路径。”乐双顺说，“但也许有些文明，天生就是集体本位的。强迫他们接受个人主义，反而会破坏他们的和谐。”
“那任务怎么办？”易玲儿问，“光团c还等着看成果呢。”
乐双顺沉思。
几分钟后，会议重新开始。
“我们调整方案。”乐双顺对原始代表说，“不再强调个人激励。我们帮你们优化现有的集体系统。”
老者眼睛一亮：“怎么优化？”
“比如你们的‘运气纸’。”乐双顺说，“现在全村买一张，中了全村分。但如果中的钱不够全村用呢？”
“那就少分点，或者存着下次用。”年轻代表说。
“但如果有个算法，”乐双顺调出模型，“能计算全村的需求优先级呢？比如今年最需要修路，就把钱优先投给修路。明年需要买种子，就投给农业。这样钱的使用效率更高，但分配原则不变——还是集体所有，集体受益。”
三个代表凑近看模型。
“这个……可以。”老者点头，“不破坏共享，但更聪明。”
“还有，”林逸补充，“我们可以加入‘集体梦想池’。全村人一起许愿，票选最想实现的梦想。然后用彩票奖金去实现。”
“这个好！”最右边的代表终于开口了，声音激动，“我们一直想挖条渠，把山上的水引下来。但钱不够。如果大家一起许这个愿……”
易玲儿笑了：“那就把‘挖渠’设为第一个集体梦想。中奖了优先实现它。”
方案很快敲定。
原始文明保留集体共享的核心，地球团队帮他们优化决策效率和资源利用。
对接完成。
老者握住乐双顺的手——虚拟握手，但有触感。
“谢谢你，年轻人。”他说，“你没有强行改变我们。你听我们说话。”
乐双顺有点惭愧。
他一开始确实想改变他们。
“是你们教会了我，”他真诚地说，“文明没有固定模板。温暖可以有很多种形式。”
会议结束。
原始文明的代表消失。
虚拟空间里，剩下地球三人。
林逸吐了口气：“总算搞定了。但这样……算成功吗？我们没推广个人选择。”
“成功了。”乐双顺说，“因为目标不是推广地球模式，是帮他们活得更好。他们的集体模式，确实让他们幸福。”
数据发回宇宙概率网。
光团c很快回复：
【方案通过。】
【备注：地球团队展现了真正的适应性——不是教导，是协作。】
评价很高。
乐双顺稍微放心。
但他知道，这才第一个文明。
后面还有四十多个，每个都可能不一样。
有的要个人自由，有的要集体和谐，有的可能要……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得学会，不强加自己的“正确”。
而是帮每个文明，找到他们的“温暖”。
任务比想象中难。
但也比想象中，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