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王贼孤身一人来到真定,府衙中只有赵贼带来的几十护卫,真定城虽然有一千守军,其中大半都是各族子弟。
我们振臂一挥,王贼必然俯首。
王贼囚禁君上,把持朝纲,此次诛杀王贼,待陛下回鸾,在座众人少不得王侯之赏。
这几年王贼一直在各地丈田,还要搞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南直隶多少士绅被迫退还土地,家破人亡、多少人因为阻止丈田被杀,全家被流放海外。
他不给我们士绅活路,我们当替天子清君侧。”真定同知李腾蛟对坐在首位上老者一拱手。
那老者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终于站了起来,龙头木杖啪一下磕在地上:“清君侧,诛王贼!”
“清君侧,诛王贼!”“清君侧,诛王贼!”“清君侧,诛王贼!”……众人一起振臂高呼。
为首这老者正是真定五大姓之首的张家族长张老太爷张挥。
张挥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他三十岁中举,从三十岁到六十六岁赴京参加会试十一次,足足考了三十多年,却一直屡试不中!心中对朝廷已是极为怨愤。
但是最让他痛恨的事情,却是去年一个比他小了四十岁的李家晚辈,第一次参加会试(就是王鼎进入北京后第一场恩科),直接就中了296名三甲同进士!
张挥后来才知道,这次恩科因为是王鼎举行的,所以参加恩科人数极为有限,一共只有四百七十六人。
王鼎刚刚进入北京,极度缺乏信得过的干部,只要参加恩科的举子全都给了一个同进士出身。
王鼎亲自为主考官,这一下就相当于这些进士都是王鼎的学生。
所谓天地君亲师。
在大明学生和老师的关系差不多就是仕途上的裙带关系,老师是学生的后台背景和人脉,学生是老师的亲信心腹和干将。
老师和学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
当然,偶尔也有不开眼的官员不愿意自己的座师,但是在大明的官场,无论正邪,都是会被人看笑话的,永远也不会得到重用。
李家小子中进士这件事更是让张挥痛心疾首,他本来也有机会去参加这次恩科,最终还是因为这是王鼎的恩科,被族人劝阻了,可是王鼎的进士也是进士啊!
进士多难得,三年只取三百人!
而且中了进士还是王鼎的学生!
从此可以背靠王鼎作威作福,称霸地方,何其快哉!
所以张松更加痛恨王鼎。为什么王鼎不早一年攻入北京,为什么不早一年开设恩科,早一年就行了,他就是进士了!
李家那小子,进京前还多次拿着文章过来请教张挥,那小子的文章虽然说不上狗屁不通,但最多也就是个行文工整。
这让张挥心中对王鼎的怒意更是无法抑制,天道何其不公,自己这样的大才不能入朝指点江山,却令竖子成名。
李家小子中进士后,张挥不得不捏着鼻子给李家送过去一份贺礼。
最近这段时间,族中还准备把张挥一个曾孙女送过去给李家小子做妾。这对张挥来说是何种羞辱!
但是张挥还不得不忍着怒气,准备亲自去提亲。
因为,自三十年前他中举以后,张家后辈后继乏力,张家数百族人,只有他的一个庶子前几年中了一个生员(秀才)。
现在张家只有一个举人、一个秀才,待张挥一死,张家偌大的家业没了官面上的庇护,灰飞烟灭只是迟早的事情。
站在张挥左右两边的,正是真定另外四大家族的族长。
这次,真定同知李腾蛟能早早说动真定五大姓一起出手刺杀赵大强,引子固然是两京铁路征地,但是实际上问题却出在隐田。
河南土地大半原来在朱明王爷手中,根据大明律规定,王爷们的土地只有天子赐田是免税的,但是随着王府人口增长,那点赐田怎么够用,于是王爷们就开始不停并购土地。
有花钱的,有没花钱的。
但是按照大明律这些土地都是需要纳税的。
为了避税,朱明王爷们又权势熏天,就干脆把自己名下大部分土地变成了隐田。
前一段时间,王鼎用开宗室大会的理由,把朱明王爷们都哄到了北京,然后让小五一起打包送到西牛贺洲开发新大陆去了。
沈一贯以大明天子名义发布命令把这些朱明王爷赐田收回中央,赐田毕竟是有迹可查的,做不了假,都收归了中央。
但是,隐田在官方黄册上根本没有记录啊。
于是在处理王府土地的过程中,河南各地士绅都发了一笔大财!足足吞了好几百万亩土地。
真定以张为首的王、李、刘、罗五大家族,一口气足足吞了几十万亩土地!
本来,各地士绅都挺感谢王鼎的,可是最近王鼎和沈一贯却又继续发布命令,要丈田,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这三条,每一条都是要撅了五家的根!
这次刺杀赵大强,明着是反对修铁路征地,实际上真定士绅对王鼎丈田,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的一次反击。
张老太爷骑在马上一马当先出了罗家堡,身后跟着的是真定同知李腾蛟,李腾蛟手里亲自举着一面大旗,上书六个大字“清君侧,诛王贼!”
李腾蛟神色敬畏的看着前面那个老人,天下都知道王鼎就是曹操,可是整个大明敢于真的站出来反对。
整个真定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诛杀王贼的好机会,但是谁都不肯出头,就连李腾蛟自己也不敢!
就在这危难时刻,张老太爷站出来,虽然大家都知道诛杀了王贼,能封妻荫子,可是一旦事有不谐,领头的便是九族团灭啊!
这次进攻,真定五大家族一共组织了将近四千人,张家是绝对的主力,张老太爷不但把族中青壮子弟一百多人全部带了出来,还从佃户中选了两千人,全部带着镰刀锄头铁锨粪叉。
众人打着火把连夜行军一夜,终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到达了真定南门。
“老李你去叫门,我记得西门把总是你侄子吧!”张老太爷瞥了一眼昏昏欲睡李家家主。
十分钟后,真定南城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