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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屠狗之辈 > 第675章 我这是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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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爷的家,还是那般模样。

客厅里的地板是十几年前流行的实木款,被岁月打磨得泛着温润的柔光,却连一道明显的划痕都找不着,显然是被精心照料着。

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套洗得有些发白,边角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毛边,茶几是最普通的玻璃面,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半旧的博古架,上面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只有周大爷闲来无事养的几盆绿植,叶片郁郁葱葱,给这朴素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机。

整个家没有一丝奢华的装饰,简简单单,朴朴素素,和周大爷前几十年在长三角翻云覆雨的风光,完全是两个极端。

也许是见过了太多繁华,看惯了刀光剑影和尔虞我诈,周大爷如今是真的更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

没有推杯换盏的应酬,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每日晨起遛弯喝茶,午后晒晒太阳看看书听听戏,日子过得清淡,却也踏实。

以前赵山河在西安的时候,那些日子,屋子总有着说不完的话,暖意融融。

可自从赵山河去了上海,周大爷坐在这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对面空着的沙发,心里本以为又要回归到从前那种无聊而平静的生活。

毕竟他这一辈子,热闹是别人的,孤独才是自己的,早已习惯了独处。

却没想到,赵山河走后没几天,古灵精怪的朱丫头就经常来了。

从那以后,这屋子就再也没冷清过。

周大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都是赵山河交代的。

那孩子看着性子沉稳,不爱多说,心里却最是重情重义,走得再远,最放不下的肯定还是他这个老头子。

相比于赵山河的沉稳内敛,不苟言笑,朱丫头就颇为有趣。

也许是男人之间的相处本就带着几分克制和默契,而女人的陪伴则多了几分鲜活和热闹,再加上朱可心本身就活泼跳脱的性格,这日子便多了数不清的乐趣。

朱丫头每次来,从来都不会空着手。

有时候是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有时候会带些她觉得好吃的零食,有时候会教周大爷用各种社交软件。

偶尔心血来潮,朱可心还会扎着围裙钻进厨房,非要给周大爷露一手。

可惜她这位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懂什么柴米油盐,炒出来的青菜要么咸得发苦,要么淡而无味,煮的面条更是黏成一团,连她自己尝了一口都皱着眉头吐了出来。

可就算是这样,周大爷也乐在其中。

他会拿起筷子,把那些并不美味的饭菜吃进嘴里,笑着说比外面饭店的还香,看着朱可心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心里满是暖意。

他这辈子,在外人眼里风光无限,是跺跺脚长三角都要震三震的顶级大佬,可对家人他亏欠的却是最多。

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在刀光剑影里拼出一条血路,忽略了对妻子的陪伴,错过了孩子的成长。

以至于到了晚年,落得这般孤独落寞的境地。

他的亲儿子女儿,早就移民去了国外,这些年几乎断了联系,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很少打,更别说回来看他一眼。

周云锦和常金柱这两个义女义子,虽然偶尔会回来西安,可因为那些陈年往事,因为他当年的固执和强硬,两人心里始终有着疙瘩。

他也知道自己理亏,却拉不下脸来软语相求,每次见面,总是冷着一张脸,说着硬邦邦的话,把人硬生生地推远。

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也就是遇到赵山河以后,一切才慢慢有了转机。

因为赵山河的从中调和,因为赵山河的真诚相待,他才放下了心里的芥蒂,和周云锦、常金柱的关系渐渐缓和,偶尔也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

至于亲儿子女儿,这些年的隔阂太深,估计是很难扭转关系了。

不过周大爷从来都不会后悔。

人生向来如此,有得就要有失,有失就会有得,这世间没有谁能什么都占全。

他得到了曾经的权势和地位,就注定要失去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如今失去了过往的繁华,却也得到了赵山河的孝顺,得到了朱丫头的陪伴,这就够了。

此刻,客厅里面的气氛,格外融洽。

周大爷依旧穿着简单朴素,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却精神矍铄。

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慈爱地看着盘腿坐在对面长沙发上的朱可心,听着她叽叽喳喳地吐槽赵山河。

朱可心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雪纺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色栀子花,裙摆随着她盘腿的动作微微垂落,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上身搭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袖口微微收紧,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她那头乌黑的长卷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发梢带着自然的弧度,脸上没化浓妆,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这般打扮,褪去了平日里作为西部控股集团大股东千金的干练凌厉,多了几分仙气飘飘的柔美,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可此刻,这位仙女却一点形象都不顾,眉头皱成一团,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满脸的委屈。

“周爷爷,你说赵山河是不是没良心啊?”朱可心边说边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皮塞进嘴里一瓣,腮帮子鼓鼓的。

“他去上海都两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一天天都在忙什么,对我爱答不理的,我看他肯定是变心了。”朱可心气鼓鼓的说道。

周大爷笑着帮赵山河圆谎:“傻丫头,山河那肯定是工作忙,他刚去上海肯定有一大堆事要处理,有时候顾不上看手机也是正常的。”

“忙?再忙能忙到连回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朱可心不服气地撇撇嘴,拿起遥控器胡乱地换着台道:“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怕我缠着他!”

周大爷语气坚定的说道:“丫头,他不是那样的人。山河这孩子,心里有数,他要是不把你当回事,也不会特意托付你照顾我这个老头子了。”

朱可心沉默了片刻,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怅然。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低了几分:“我就是觉得,他要是没去上海多好啊。咱们在西安,每天都能见面,我想找他了,随时都能找到,哪像现在,两个多月没见着人,连个视频都难。”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道:“我也想过飞去上海找他,可又怕给他添麻烦。他在那边本来就够忙的了,我再跑过去,万一让他觉得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大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气,嘴上却依旧帮着赵山河道:“他怎么会觉得你烦?你要是真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他现在肯定是身不由己,等他忙完手头的事,肯定会主动联系你的。”

朱可心抬眼看了看周大爷,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的边角。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周爷爷,我一直想问你,赵山河到底去上海干什么去了?”

“他现在可是西部控股集团的董事长,手里握着那么大的摊子,说撂下就撂下,非要跑到上海发展。上海真的有那么好吗?好到让他连自己的基本盘都不管了?”朱可心疑惑不已道。

周大爷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深邃,仿佛透过层层楼宇,看到了遥远的上海。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丫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这一辈子,还是要多出去看看的。三秦大地虽然好,底蕴深厚,可终究还是太小了。只有站在更高的平台,才能看到更远的风景,才能走得更远。”

他转过头,看着朱可心,语气郑重道:“如果没有更好的前途,没有必须要做的事,山河肯定不会轻易离开西安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西安对他意味着什么。”

朱可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无奈道:“话是这么说,可外面的传言都快传疯了。”

“什么传言?”周大爷问道。

朱可心有些气愤的说道:““就是关于他的啊。现在外面都说,西部控股集团的董事长两个月没露面,行踪成谜。有人说他可能被抓了,有人说他跑路了,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说他已经出事死了。”

周大爷的脸色沉了沉,随即又舒展开来,非常平静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要管那些风言风语。你自己知道他没事,知道他在做什么,这就够了。”

朱可心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我就是担心他么……他一个人在上海,无依无靠的,万一真遇到什么事,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周大爷这次没有说话,目光再次望向窗外,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

其实他也觉得,赵山河应该回来了。

西安毕竟是他的根基,是他的基本盘,他离开的时间太长了,公司里人心惶惶,外面流言四起,再这么下去,难免会出乱子。

可他也清楚,赵山河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

周云锦现在牵扯进去的那场风波,有多严重,他比谁都清楚。

那风波的复杂程度,丝毫不比当年他经历的那场风波差,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赵山河是周云锦的左膀右臂,更是周云锦最信任的人,如今周云锦身陷困境,他自然是要留在上海,帮周云锦排忧解难,共渡难关。

正是因为被这件事牵制住了,他才短时间内没办法回来。

想到这里,周大爷轻轻叹了口气,只希望周云锦能扛过这一关,希望赵山河能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朱可心突然抬起头,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对着周大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周爷爷,行了,我们不聊他了,越聊越郁闷。我给你讲个好笑的笑话吧,保证能把你逗乐。”

周大爷刚想开口说话,朱可心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讲了,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说有个小伙子去面试,面试官问他,你有什么特长啊?”朱可心绘声绘色地模仿着面试官的语气道。

“小伙子一拍胸脯说,我心算特别快,面试官就说,那好我考考你,13乘以19等于多少?小伙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35。”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继续说道:“面试官皱着眉头说,你这算得也不对啊,小伙子却一脸自信地说,你管我对不对,我算得快不快就完事了?”

笑话讲完,朱可心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盘腿坐在沙发上的身体都歪向了一边,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你管我对不对,算得快不快就完事了,太逗了。”

可对面的周大爷,却根本没笑。

他这辈子见过的大风大浪太多,听过的奇闻异事也数不胜数,笑点早就被磨得极高,这样的小笑话,显然入不了他的眼。

他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朱可心,眼神里带着几分宠溺,知道这丫头是为了逗他开心。

朱可心笑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周大爷一点反应都没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撅着嘴,不满地嘟囔道:“周爷爷,你怎么不笑啊?这个笑话不好笑吗?我觉得可好玩了!”

周大爷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为了配合这丫头的表演,他只好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尴尬的笑出声。

只是这笑声,比哭声还难听。

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看着格外怪异。

朱可心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再也忍不住,又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声,比刚才还要响亮还要畅快,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完全不顾忌周大爷的感受。

周大爷也根本不在乎,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笑。

朱丫头笑靥如花的脸上,眉眼弯弯,格外动人。

他觉得,朱丫头笑的时候,这屋子里的一切都变得鲜活起来,这比听到任何笑话都要让他开心。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想道,可惜了山河那小子有女朋友了。

如果没有女朋友的话,朱丫头这样的姑娘,活泼善良,真心待他,又真心待自己,当他的孙媳妇那得多好啊。

只可惜,情深缘浅,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客厅里的欢声笑语。

朱可心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揉了揉笑酸了的肚子,心里想着应该是出去遛弯的刘阿姨回来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刘阿姨有家里的钥匙,出门从来都会带在身上,怎么会敲门呢?

心里虽然疑惑,她却也没多想,光着脚丫子,踩着微凉的地板,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就去拧门把手。

此刻,门外的赵山河,已经站了很久了。

从他走到楼下,抬头看到客厅里透出的暖光,听到里面传来的朱可心清脆的笑声和周大爷温和的话语时,他就停下了脚步,在门口站了许久。

他听着里面朱可心吐槽他的话,听着她对自己的担忧,听着周大爷帮他圆谎,听着那让人忍俊不禁的笑话,还有朱可心肆无忌惮的笑声,只觉得心里格外欣慰。

他虽然一直觉得朱可心性子跳脱,有时候还显得有些不靠谱,总爱跟他撒娇耍赖,可这件事,朱可心却做得无可挑剔,没有让他操半点心。

看来这妖精,是真的把周大爷照顾得很好。

这份心意,让赵山河对她,多了几分愧疚。

毕竟朱可心喜欢他,是那种明明白白、义无反顾的喜欢。

她曾大大方方地跟他表白过,被他拒绝后,也没有哭闹,没有纠缠,依旧像从前一样,在他需要的时候,义无反顾地伸出援手。

他刚来西安那段时间,无论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事,朱可心都没少帮他。

有时候,面对朱可心那炽热而真诚的目光,赵山河甚至都有些无法面对她。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回应,却又贪恋着她的帮助和陪伴,这让他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门被缓缓拉开,朱可心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当她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微微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刚才还在客厅里,和周大爷吐槽赵山河,还在担心他的安危,没想到下一秒,赵山河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这是在做梦吗?

朱可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话,就这么傻傻地盯着赵山河,目光从他的头发,到他的眉眼,再到他的嘴角,一寸一寸地打量着,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赵山河看着她这副呆萌的模样,眼底的愧疚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暖意。

他哭笑不得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旅途的沙哑,却依旧温和道:“怎么?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我了?我太伤心了。”

下一秒,朱可心终于回过神来。

那不是幻觉,是真的赵山河,是她心心念念了两个多月的赵山河。

她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激动,猛地发出一声尖叫,那尖叫声清脆而响亮,在楼道里回荡。

紧接着,她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鸟,猛地跳起来,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赵山河的脖子。

她的身体腾空而起,双腿下意识地缠上赵山河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嘴里大喊大叫着道:“赵山河,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朱可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激动,带着难以置信,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生怕一松手,他就又消失了。

客厅里的周大爷,听到朱可心这突如其来的大喊大叫,脸色骤变,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一紧,也顾不上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连忙颤颤巍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朝着门口走了过来。

当他走到门口,看清楚门口相拥的两人时脚步下意识停住了,脸上的惊慌失措,瞬间被唏嘘和感慨取代。

原来是山河这小子,回来了。

难怪朱丫头会有这般夸张的反应。

赵山河抱着怀里的朱可心,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周大爷,目光温润,语气恭敬地喊了声:“周爷爷。”

周大爷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赵山河,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看着他眼里的光亮,心里百感交集。

他虽然也有些激动,也有些欣慰,却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平静。

只是对着赵山河,缓缓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道:“回来了。”

赵山河抱着朱可心,对着周大爷,沉声回道:“嗯,回来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问一答,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千言万语都要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