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的身子是个烫手的山芋,然,太医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除了叩头应下之外,别无选择。
“淑贵妃,这件事儿朕交给你去调查,可莫要叫朕失望,朕要看到证据。”
沉烟适时的从门外走进屋内,把手里的证词交给自家主子,青璃略略扫了一眼,很难评,她觉得自己今天有可能会看到一个半死的胤禛。
宜修找的是乌雅氏交给她的人手,就是这翊坤宫的洒扫宫女,从进宫就在这翊坤宫伺候到如今,一直是隐藏的挺好。
然,棋子终究是棋子,这时候就是最有用的时候。
年羹尧一家被处决的消息也是她一路鬼吼鬼叫的惊了年世兰的胎。
这事儿即便是颂芝知道了也会叫人瞒下来的,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年世兰的肚子。
于是乎年世兰昏厥,年世兰‘小产’,年世兰彻底伤了身子。
“你的速度倒是快。”
“皇上过誉了,对方这次玩儿的不算是阴谋,可惜这个宫女是个嘴不严的,大概会教背后之人很是意外。
皇上想要如何处置都随着皇上的心意,臣妾什么都没看到。
枯坐了一下午了,臣妾也就告辞了,毕竟臣妾也不大擅长安慰人,许多事儿不是靠着哭就可以解决的,皇上您说呢?”
胤禛说什么,胤禛这会儿只想着拿着证据去找皇后算账,至于自己的皇额娘,胤禛觉得,算了皇后,自己的皇额娘会直接崩溃的。
知道沈青璃想要赶紧离开翊坤宫,然胤禛他还有话没问完:“淑贵妃,朕若是废了皇后,你觉得如何?”
青璃心里骂了两句狗东西,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微笑:“此事事关国本,臣妾无权参与,身份上也不适合过多言语。
臣妾身子还没彻底养好,就先告退了。”
狗日的东西这是拿自己倭国人整?这种事情问她,是等着消息流露出去以后,叫前朝那些大臣戳沈佳氏的脊梁骨,还是叫太后那个老妖婆和自己不死不休?
这编剧也是牛逼,硬生生给这位太后延寿了。
小作坊下料就是猛,那她给皇上延寿也属于理所应当了,并且,她应该得到无数功德才对,毕竟,胤禛在位时间久,很多政策就可以继续推行下去了啊。
“颂芝,好生伺候着你家娘娘,等着人醒了就派人去养心殿叫朕。”
颂芝双眼赤红,压下眼底的愤恨,恭恭敬敬的送走了胤禛。
皇后在这件事儿上有错,可事情的导火索颂芝觉得是皇上,她们小姐有孕,就算是二爷有什么不对的,就不能等到小姐生产以后再问斩吗?
到底是如何的滔天之祸,连皇嗣都要往后靠。
既然处置了他们二爷,为何还要让消息漏到了他们翊坤宫。
这样的男人,颂芝想不明白自家小姐到底喜欢什么。
朝雨压着步子上前,站在颂芝的身侧:“你去吩咐小厨房给娘娘炖上补品,这身体日后怕是要好生进补才能养回来。
且娘娘经历小产,还有年大将军的事儿,定然是要心思郁结的,咱们各方面都要警醒这些,我只你心中埋怨,但咱们是奴才,即便是娘娘贵为贵妃,也是...
咱们还是要劝着娘娘,年氏一族不仅仅只有年大将军啊,还有老夫人他们都还在。”
颂芝身子抖了抖,是了,年氏一族还有许多族人都在,二爷一脉被问斩,流放,小姐肯定是最伤心不过,可她要劝着小姐不能胡来,否则年氏其他人都要遭殃了。
她是年氏的家生子,她还有父母兄弟在...
“朝雨姐姐你说得对,是我想的不够周全,届时还要姐姐帮着我劝解娘娘才是。姐姐不知,娘娘同二爷的关系最好,二爷对娘娘最是疼爱。
大爷虽然也疼宠娘娘,却不似二爷那般。
此番经历巨变娘娘定然是一时转不过弯的,还请朝雨姐姐一定要尽心劝解娘娘,娘娘日子好过了,咱们的日子才好过不是。”
第一次,朝雨发现颂芝这个丫头还有如此锐利的一面,这言语中的威胁,换个人定然是要思索一番的。
“颂芝你且放心吧,虽说我是后来的,但娘娘对我信重有加,我不可能坑害娘娘的,我对主子的忠心,天地可鉴。”
朝雨:我对我主子的忠心,真的天地可鉴。
景仁宫内。
烛火在来回的扭动,屋内晦暗不透一丝光,胤禛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瞧着眼前的人,不过是断腿养伤,为何能给自己养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
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皮和脸颊,还有苍白到极致的嘴唇,以及那半头的白发,还有干枯树枝一样的手。
他是直接进来的,压根没有叫人通传,不会是苦肉计,并且他人还不曾完全进到内寝时候就已经听见宜修那酣畅淋漓的笑声,还有自己的大放厥词了。
尴尬的气氛最终还是宜修来打破的。
“皇上是来看臣妾,还是来兴师问罪?若是来看臣妾如皇上所见,臣妾已经要行将就木,若是来问罪的,臣妾一个快死的人,不怕什么。
不过,臣妾的死应该在皇上的意料之中吧。”
胤禛:???宜修是有病吧,脑子都开始病糊涂了。
“既然病了就好生医治,糊涂话可莫要说。朕,虽然对你厌恶无比,深恶痛绝,却也只想着废后,而非是要了你的命。
朕答应过柔则,要好生对你的,不论如何,朕会留你一命的,只这皇后之位,你怕是做不成了,身子不好也不必去冷宫了,废除皇后之位,贬为妃,日后就好生在这景仁宫里治病吧,这也算咱们夫妻一场,最后的体面。”
“呵呵呵呵...”
好似沙砾摩擦的声音从宜修的喉咙内溢出,透过昏暗的烛光,宜修看到的是厌恶又自诩自己情深义重的脸。
“皇上,臣妾敷腿的膏药内藏着验不出的慢性毒,很快臣妾就要归西了,这样的秘药宫内又能有几人有?
皇上说臣妾狠毒,那皇上自己又何尝不是狠毒?
臣妾残害皇嗣那是因为那不是臣妾的孩子,臣妾的弘晖早就死了,连个死后的追封都没有,皇上你登基之后第一时间追封了柔则那个贱人,可曾想过你的儿子,你的庶长子,可曾想过我这个妻子。
所以,皇上为何要看着臣妾残害了一个又一个皇嗣呢?
是因为臣妾是你的嫡妻,是大清的国母,是她乌拉那拉·柔则那个勾引姐夫的贱人的妹妹?
是因为皇上觉得自己不会缺子嗣,也是皇上觉得那些妃妾蠢笨,护不住子嗣。
皇上是真的喜爱姐姐吗?
若是姐姐还活着,变成了和臣妾一样年老色衰,人老珠黄的模样,皇上你的深情又该给谁呢?
咱们夫妻二人其实最是相配,一样的狠毒,一样的虚伪。
被皇上禁足这些日子,臣妾的日子过得无比的自在,再也不用佯装大度端庄。
皇上想废了臣妾,好啊,臣妾等着皇上的圣旨。
可怜年世兰那个蠢货,对待皇上情深义重,却不知道...”
示弱,求饶,或者是拿柔则说事儿,宜修都不想了,在知道自己的药膏里被掺了毒时候,她就已经疯了。
原本,她可以忍忍看的,毕竟翊坤宫都被熏入味了,年世兰那个贱人的孩子又能保胎多久。
“放肆。”
下意识的,宜修的身体抖了一下,即便她知道自己大逆不道,也做好了必死的决心,面对着胤禛黑如炭的脸,以及冷厉声音,她还是有些心慌。
“你觉得是朕想要悄无声息的让你病逝?若是朕出手,你此刻已经是皇陵内的一堆白骨了,不要把你作恶的心再找一层遮羞布了。
宜修,你的聪慧如何能想不到这其中的关窍。
害人终害己,或许连你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想要你为了她的子嗣偿命。”
胤禛站起身,逆着烛火侧头看着宜修,眼里满是警告:“朕只废了你的皇后之位,你的毒让太医慢慢给你解。
但,你的嘴,不该说的话,日后若朕再听到,届时死亡都会成为奢望,莫要以为有皇额娘在,朕就不能动你了。
这大清,是朕的大清,这后宫,是朕的后宫,皇额娘还有她最在乎的人。”
心中烦躁的胤禛挥退了跟着自己的那些随行的侍卫,苏培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跟着在身后的位置沉默不言。
他作为皇上身边的心腹,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若是自己的主子爷问,他可以酌情回答,平素的时候还是要学着做一个哑巴。
嬉笑声由远及近的传来,越过这个假山,后面就是一个八角亭。
“这次华贵妃小产,想来是要伤心欲绝的,这人还是不能做太多丧尽天良的事儿,家族招惹祸端也就罢了,皇嗣还没保住。
还不知道人要躲起来怎么哭呢。
往日里她看不起本宫,如今还不是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就算我儿弘时再蠢笨,那也是皇子,哪里向她,孩子都留不住。”
齐妃李静言的声音里带着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脸上更是挂着不屑的笑和自得。
这后宫内,唯独她的儿子已经养成了,旁的,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岔子,有皇后庇佑着,她的弘时自然是比别人要幸运。
“齐妃娘娘,华贵妃没了孩子也着实可怜,不过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年羹尧作恶多端被皇上问斩,华贵妃应该尽力养好龙胎替年羹尧恕罪才是。
这还情绪激荡,反倒是没保住。
若这给我一次机会,我定然是要拼尽全力护着我的孩子。”
“你们啊,就是心太软,性子也软,才会叫年世兰欺辱的,当年在潜邸的时候,本宫也是如此,如今年家倒台,她又失去了皇嗣这个最后的依仗,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莞贵人,安常在,日后她再折辱你们,你们也不必怕了,有皇后娘娘在,谁敢招惹咱们。”
甄嬛脸上的笑容凝固一瞬,而后感激的看着齐妃,眼里是浓浓的依赖还有感激。
李静言顿时挺直了自己的脊背,脸上也换成了最端庄的笑容。
感受着自家主子周遭的气氛,苏培盛心里默默替这几个人点了蜡,如今他们皇上正是最愧疚的时候,一层层把人压的喘不过气,这会儿可算是撞当口上了。
不过,对着他们发泄了内心的怒火,可就不能折腾他这个大总管了嗷。
大步的越过假山,胤禛黑着一张脸淡淡问道:“聊什么呢,这么热闹,笑的这般开怀,说出来也叫朕听听,嗯?”
“臣妾/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扫过甄嬛,胤禛没给任何人一个眼神。
“宫里接二连三的出现这样的腌臜事儿,你们倒是挺开心的,是又有可以四处嚼舌根的话题可以聊了是吗?
一个个穿红着绿的,烂心烂肺,没有一点点的同理心。华贵妃再张扬跋扈,也不会跟你们这些烂心肝的人一样背后笑话人。”
这其中,内心最不平衡的是甄嬛,她小产两次,从来没有见过皇上能有如此大的反应,也没有见过皇上如此的悲伤。
怎么,她甄嬛的孩子就不是皇上的血脉?
年世兰讥讽她的时候,皇上只装作不知,可想过她的心情?
“皇上,臣妾,臣妾就是一时心直口快,有口无心啊皇上。”
齐妃最害怕的就是胤禛的冷脸,年轻时候她也是雍亲王府最受宠的人,再后来年世兰嫁到雍亲王府,她渐渐的就失宠了,同是侧福晋,她还比年世兰入府时间久,膝下还有子,可年世兰从来不曾尊重过她,给她一丝丝的好脸色。
孩子又不是他害的,难不成口嗨几句也是错?
“皇上,是嫔妾等人的错,还请皇上恕罪,是我们,因着和华贵妃娘娘的龃龉,产生了卑劣的心思,华贵妃的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不论谁小产没了孩子最心痛的都是皇上。
还请皇上责罚。”
李静言不知道甄嬛干嘛要认下来,却也知道甄嬛也算是受宠的,她这么做就有这么做的道理。
“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约束好莞贵人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