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
林噙霜第一次将自己的头发全部拢了起来,光洁的额头,仍旧白皙紧致的肌肤,往日里总是含情的眼眸此刻像是一片寒潭。
“老夫人,这东西不是直接的证据,不代表没法子顺藤摸瓜,也不代表我手上没有其他的,老夫人想拿着我一石二鸟,或者顺手锄掉,那是不能的,我想活着。
我不管老夫人为难与否,要求很简单,给我儿一份丰厚的家资,墨儿的陪嫁按照嫡女的份额走,分府别住之后我要跟着枫儿搬出去。”
林噙霜没提盛明兰的事儿,很多话不必说的那么明白,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若是可以,她不想和盛家撕破脸,自己的枫儿未来还需要盛家的帮扶。
早些年她总是想要挣得更多,总是想压葳蕤轩一头,这几年她彻底想明白了,没用的,说到底她是个妾。
哪怕她斗死,熬死王若弗,她仍旧是个妾,换个主母未必有王若弗好说话,好糊弄,说不准自己就被整死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彻底丢掉了官家姑娘的尊严面子,依附着盛纮,被宠爱冲昏了头脑。
“别问我舍得与否,这盛家啊,比那戏台子都要热闹,都要会演,我看清了也累了,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可若是谁要逼死我,那我只能拉着大家一起下地狱。
大公子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五姑娘未来是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大娘子和老太太甚至可以搏一搏那诰命夫人的尊贵,没必要跟着我这么一个妾同归于尽。”
盛老太太握着凭几的手攥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双浑浊发黄的眼中尽是冰寒,杀意若隐若现。
她到底是小觑了林噙霜,原以为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哭哭啼啼的装可怜,没料到还有露出獠牙的一天。
是这么多年盛纮对她的冷淡叫她彻底清醒?
“我只能从私产上补偿,没法子从公中给,至于你要搬出去,那要看这当家的主君答应与否,你想走我是不会拦下的。
只,你也莫要说的那般委屈,对卫氏你是藏着祸心的,私下里的克扣,后来送去的流水一样的补品,你可以狡辩说是自己只想答谢,到底如何只有你自己心中最清楚。
当年我给你寻个和善人家,你不想过普通的生活,自己将自己作成了妾室,那时你觉得我委屈了你,实则我是真的好心。
是是非非这么多年都不重要了,你想要的我没法子直接答允你,还是要跟这当家做主的主君商量。”
林噙霜冷笑,她不想听这些,当年她是为自己博的,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认,现在她是要为孩子们博一条路。
也为自己博一条‘体面’的路。
“我现下就要答案,没时间叫老夫人跟主君商议。”
万一她今日离开了,晚上悄无声息的死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对外多的是遮掩自己死去真相的法子。
“这些东西我留了一部分叫人送出去了,老夫人做任何事儿之前都要三思才好,眼下我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叫人去请主君和大娘子来,莫要惊动府中的公子姑娘。”
盛老太太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盛如兰,她总觉得那丫头邪性的很,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装着的都是对她们的鄙夷和讥讽,就像是知道他们所有藏起来的秘密。
一刻钟的时间,王若弗带着沉烟到了寿安堂,余光扫过林噙霜,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刚嫁到盛家,对林噙霜的印象很深,自己婆母近身伺候中容貌最出色的,许是她关注的次数多了,婆母跟自己商议想把林噙霜嫁出去。
她那时候又单纯又虎,真当是婆母喜欢这个女使...
现下再想,或许是带着这么多年的不满,总觉得婆母当年是故意的,就是想叫林噙霜主动点勾着盛纮,进盛纮后宅。
讲真,盛老太太看到沉烟那一刻,心塞到恨不得用拳头捶一捶自己的心脏,那丫头难不成是在自己院子里安插人了不成,什么都避不过去。
“这后宅的事儿,一应该叫大娘子做主。”
放林噙霜离开?那是不能的,再过十几年倒不是不行,这两年将人放出府算什么,说出去之后他的脸面要被人踩在地上摩擦的。
盛纮努力给王若弗使眼色,然王若弗只当自己看不到,想叫自己做恶人,门儿都没有,这些个腌臜事儿,她听了都觉得污了耳朵。
“公中的就是公中的,该是什么身份就得什么东西,若是主君和老太太愿意用自己的私产贴补,我这个做娘子做儿媳的自是无话可说。
至于说林小娘想要跟着儿子出府去,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主君还在,这关乎往后盛家的规矩,我不好一人做主的。”
她女儿嫁到王府也不过是从公中多得了那点子东西,余下的都是用私产补的,现下想要动公中东西,那是不能的。
左右盛纮和老太太私产都多,想来也不差那点子东西。
“霜儿,很多事情都可以商议,单你出府这一项暂时不成,你还不到年岁,这样跟着枫儿出府不合规矩。”
林噙霜沉默,她只想一次性将事情都处理好,拖沓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盛明兰那丫头自小就邪门的很,那一双黝黑的眼睛不像是个孩子,她的危险预知从来不曾出错过。
那丫头被逼着嫁给宁远侯府顾二郎那个瘸子,她是个心气儿高的,想要叫她心甘情愿嫁到顾家去,必然是要私下谈一些条件。
回来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叫卫家姨母来,必然是准备做什么的。
她不得不防。
“主君若是不允,那些个东西只能继续放到外面当我的保障,若是那人不是个牢靠的,日子久了出什么篓子,我是不负责的。”
赤裸裸的威胁,盛纮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咄咄逼人的林噙霜,他记忆中的林噙霜总是笑的温柔,对着自己也是温言软语。
相比较着王若弗那个动不动我父亲配享太庙,咄咄逼人的大娘子,那是一朵合心意又叫自己怜惜的解语花。
低低沉沉的笑声从盛纮的喉咙里溢出,那自嘲的意味甚是浓厚,他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在今日才看清林噙霜。
盛如兰:不,你是今天才愿意彻底睁开眼看。